通道很寬，很高。
手電光射進去，像被周圍的黑暗吸收了一大半，只能勉強照亮前方十幾步。地面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相對平坦，但溼滑，長著一層薄薄的、墨綠色的滑膩苔蘚。
空氣裡那股土腥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淡了些，被一種更沉悶的、類似陳年灰塵和紙張黴爛的味道取代。溫度也比外面洞穴低，陰冷陰冷的，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多年的圖書館地下室。
沈驚寒沿著通道往裡走。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傳出去很遠。通道是筆首的，微微向下傾斜。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轉彎。
轉過彎，手電光掃過，照出了東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巖壁，是人工修砌的石牆。牆很高，一首延伸到上方黑暗中。牆面是用整齊的黑色方石壘成，石塊之間嚴絲合縫，幾乎看不到灰漿。牆面上刻滿了東西。
是壁畫。但風格和之前“歸寂之地”那種精美流暢的完全不同。這裡的線條極其粗糙、簡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像是用簡陋的工具、在倉促或技術有限的情況下刻上去的。顏料也只有簡單的暗紅和赭石兩種，很多地方己經剝落、褪色。
壁畫的內容，也很單一。
幾乎全是關於“人”。各種各樣的人。穿著簡陋獸皮或麻衣的古代先民，舉行著某種儀式。他們跪拜，他們祈禱，他們圍著火堆跳舞，他們將一些東西（有時是動物，有時是看起來像是植物或礦石）投入火中，或者供奉在簡陋的石臺上。
畫面的中心，往往是一個模糊的、高大的、被描繪得如同山巒或神祇般的影子。先民們向著那個影子跪拜、獻祭。
而在一些壁畫的角落或空白處，刻著文字。是一種比碑林裡那些象形符號稍晚、但依然極其古老的字型。沈驚寒能辨認出大部分。
“祭山神……祈風雨……得甘霖……”
“奉靈藥……求康健……疫病退……”
“獻異獸……望豐收……果木繁……”
“敬先祖……佑子孫……族昌盛……”
看起來，像是記錄古代先民祭祀“山神”（可能就是那道“裂隙”或鎮守它的存在），祈求風調雨順、健康豐收的普通祭祀活動。
但再往後看，壁畫的內容開始發生變化。
祭祀的物件，從那個模糊的高大影子，漸漸變成了……“人”。或者，是描繪成“人”的形象。那些“人”被刻畫得更加具體，穿著奇特的服飾（類似長袍或甲冑），有時手中拿著發光的物品，有時站在高處接受眾人的朝拜。
旁邊的文字也變了：
“神使降……賜神水……飲之百病消……”
“得仙丹……服之身輕體健……”
“獲秘法……習之可延年……”
“遇異人……授長生之術……”
長生。
這個詞開始頻繁出現。
壁畫描繪的場景也變得“神奇”起來。有人喝下“神使”賜予的水，身上的疾病瞬間消失。有人吞下“仙丹”，白髮轉黑，皺紋平復。有人按照“秘法”修煉，能“辟穀”、“御風”。還有人與“異人”對坐，似乎在接受某種“長生”的指點。
描繪越來越誇張，越來越脫離現實。到了最後幾幅壁畫，內容己經近乎神話。有人“羽化登仙”，有人“肉身不腐”，有人“與天地同壽”。
而刻畫的那些“神使”、“異人”、“賜予者”的形象，也從一開始的模糊、威嚴，漸漸變得……詭異。他們的面容被刻意描繪得模糊不清，只有眼睛特別清晰，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和漠然。他們賜予的東西——“神水”、“仙丹”、“秘法”——也被描繪得流光溢彩，散發著不祥的、誘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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