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成功後的第七天。
小炎和小曦依舊需要在無菌環境中觀察，但小小的臉龐已有了血色。他們戴著卡通圖案的口罩，趴在特製的小桌板上，用蠟筆畫畫。小炎畫了一個歪歪扭扭。但頭盔上帶著五角星的高大身影，旁邊寫著“爸爸”。小曦則畫了星星。太陽，還有手拉手的四個小人。
王辰穿著無菌服，坐在倉外的觀察間裡，隔著雙層玻璃，看著孩子們。他面前攤開著一本《北境新兵基礎訓練手冊》，手裡卻拿著一支鉛筆，在本子邊緣無意識地畫著幼稚的小坦克和飛機——這是昨天小炎讓他“幫忙設計”的。
林薇薇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她清瘦了許多，眼下的青黑還未完全褪去，但眉宇間那股沉鬱的絕望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後的寧靜和喜悅，以及看向孩子時，眼底重新燃起的柔光。
“李默那邊情況怎麼樣？”她在旁邊坐下，聲音很輕。
王辰放下鉛筆：“上午剛看過。採集後有些乏力。低燒，是正常反應。北境醫療組在給他做營養支援和恢復訓練，年輕人，底子好，恢復得很快。”他頓了頓，“他想來看孩子，被王秋菊按住了，讓他先養好自己。”
林薇薇點點頭，眼中滿是感激：“這孩子……是我們家的恩人。等他好了，我想親自下廚，給他做頓飯。雖然……可能比不上部隊食堂。”她難得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雖然笑容還有些生澀。
“好。”王辰看著她，冷硬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母親那邊，王大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療養院，專人護理。李默的軍籍和檔案已經調入北境直屬衛隊，等他恢復了，會有專門的精英教官帶他。”這不是補償，是認可和栽培。王辰看得出，那孩子眼裡有光，骨子裡有韌勁，是塊好材料。北境，需要這樣的新鮮血液。
“你……安排得很好。”林薇薇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沉默了一下，她又問：“那位青雲子老先生呢？”
“在頂樓安排的靜室休養。‘青木回春針’和催動‘血玉髓’消耗了他不少元氣。”王辰眼神微凝，“老先生今早找我聊過，他暫時不走了。一是為了確認孩子們體內‘蝕髓引’是否被徹底清除，二是……他感覺到，江州市內，還有那股陰損咒力的殘留氣息，他想找到源頭。”
林薇薇臉色微白：“還有危險？”
“別怕。”王辰伸手，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掌心粗糲的溫度傳遞過去，“有我在，有青雲子前輩在，有整個北境在。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掀不起風浪了。”他篤定的語氣，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薇薇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溫熱，沒有立刻抽回。她抬起頭，看著王辰。短短十幾天，這個男人身上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殺伐冷厲依舊，但對著她和孩子時，那層堅冰似乎在悄然融化，偶爾會洩露出笨拙的溫柔和深藏的疲憊。
“你……也瘦了。”她輕聲說。
王辰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說這個。他扯了扯嘴角：“沒事。以前在邊境，幾天幾夜不睡是常事。”
“以前是以前。”林薇薇移開目光，看向倉內的孩子，“現在……你也是孩子的爸爸了。”她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王辰心湖，盪開層層漣漪。
爸爸。這個詞，如今聽來，重若千鈞，卻暖如春陽。
這時，移植倉內的通話器響了，是小炎的聲音，戴著口罩有些悶悶的：“爸爸！媽媽！看看我畫的！”
兩人連忙湊到觀察窗前。小炎舉起畫紙，上面那個戴五角星頭盔的“爸爸”腳下，多了一輛酷似坦克的輪廓——正是王辰剛才在筆記本邊角畫的簡化版。
“畫得真好！”林薇薇對著通話器誇獎。
小炎黑亮的眼睛彎了彎，又看向王辰：“爸爸，你畫的坦克，炮管太短了，打不遠。王二叔叔給我看的書上，炮管好——長——的！”他拉長了音調。
王辰愕然，隨即失笑。王二那傢伙，居然給四歲的孩子看軍事圖冊？
“好，下次爸爸畫個長的。”他對著通話器，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小曦也湊過來，舉起自己的畫：“爸爸，媽媽，哥哥，還有我！我們在一起！”畫上四個小人，手拉著手，站在巨大的太陽下，每個人臉上都有大大的笑容。
看著那幅充滿稚氣卻無比溫暖的畫，王辰和林薇薇都沉默了。一股酸澀而甜蜜的熱流，悄然湧過心田。這就是他們差點失去，如今終於守住的——家。
“畫得真棒，小曦。”林薇薇的聲音有些哽咽。
“等你們好了，爸爸媽媽帶你們去真的太陽下面玩，去公園，去坐旋轉木馬。”王辰承諾道。
“真的嗎？”兩個孩子異口同聲，眼睛裡閃著期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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