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回到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外，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道裁決命運的最終關卡。
手抬起，又無力地垂下，反覆數次，指尖幾乎要在冰涼的門板上留下汗溼的印記。
裡面躺著的是艾梅拉——那個剛剛為他燃盡魂火。從永恆寂滅的邊緣被強行拉回，又被他以最糟糕的方式倉皇逃避了的女人。
露維婭那些插科打諢卻又一針見血的話語，此刻如同審判的鐘聲，在他腦海裡嗡嗡迴響：“坦誠”與“尊重”。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廊裡冰冷而略顯陳舊的空氣湧入肺腑，試圖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心臟搏動。終於，他鼓起殘存的全部勇氣，指關節輕輕叩響了門板，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艾梅拉，是我，巴爾。”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沙啞和小心翼翼，“我可以進來嗎？有些話我想必須對你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門內是一片深沉的寂靜，彷彿無人之境。
巴爾等待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其實不過幾秒。他再次抬手，稍微加重了力道敲門：“艾梅拉？你醒著嗎？如果......如果不方便，或者你還沒準備好......我就在門外說。”
他給自己找了一個蹩腳的退路，或許是害怕面對她可能出現的失望或憤怒的眼神，又或許是這扇門板能給他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連一絲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都沒有。
一種擔憂混合著僥倖的心理悄然滋生——她是又陷入沉睡了嗎？還是身體依舊極度虛弱，無法發出聲音？或許......這樣隔著門說更好？她可以在一個相對安全。沒有他目光壓迫的環境裡聽到這一切，然後冷靜地思考。
而他自己，也能借著這層物理的隔絕，將那些難以啟齒的話說出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生根發芽。巴爾再次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猶豫和膽怯都徹底摒棄。
他微微向前傾身，額頭幾乎要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每一個音節都能清晰地穿透過去：
“艾梅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如果你睡著了，那就等你醒了再聽......但我現在，必須把這些話告訴你。”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產生微弱的迴響，彷彿有另一個他在同步訴說著這份煎熬。
“首先，”他艱難地開口，感覺臉頰開始發燙，“我為之前......我的反應道歉。就那麼一字不發地離開，並不意味著我討厭你。”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對我說的那些話，你的心意，我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事到如今我尚且還沒有明白你會喜歡上我的理由，不過這不重要。說起來你肯定不信，但我有分辨告白謊言的能力。如果是虛假的告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至於是怎麼練就這個本領的......暫且先不提了。”
“但是，”這個詞像一個沉重的轉折點，讓他的語氣瞬間低沉下去，“正因為我看得出來你的真心，才讓我倍感錯愕，以至於沒辦法當場收拾心情，才打了退堂鼓。”
他的語速加快，彷彿怕一停下來就會失去所有勇氣。
“在我身邊，情況......非常複雜。艾琳。愛麗絲，還有琉琉帝亞......她們和我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尋常戰友的......情感聯絡和默契。”他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蹦出這些名字和定義，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炭火，“而且......更離譜的是......她們彼此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許。默許了這種......混亂現狀的存在。我不太明白艾爾德蘭允不允許多配偶制度存在，但目前圍繞我的現狀就是如此。”
“也就是所謂的......後宮。”
巴爾又停頓了片刻，接著重重呼吸了一口。
畢竟接下來，才是最核心。最難以啟齒的部分。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多麼荒謬......”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自信，“這就是我所處的真實局面，一個，額......‘已經組滿隊的副本’？我不奢求你能立刻理解或接受這一切，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合理的負擔。但我必須告訴你全部真相，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最基本的尊重。”
他的語氣在最後變得無比清晰和決絕，彷彿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坦誠：“所以，艾梅拉，我現在把所有的選擇權，完全地。徹底地交到你的手上。你有權在知道這一切之後，做出你自己的決定，不受任何干擾和壓力。”
“無論你最終選擇什麼——是轉身離開，徹底遠離這團混亂；是隻保持簡單清晰的朋友關係；還是......願意花費你寶貴的勇氣和心力，嘗試著去了解這個混亂不堪的我，以及我身邊這一切複雜的關係......我都接受。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你救了我的命，我絕不能利用你的感情或當下的虛弱，用含糊其辭和欺騙將你拖入一個你可能根本無法承受，也絕不想要的複雜境地。”
“但如果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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