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你哪根筋搭錯了？”
希瓦稍微避開在腳邊碎開的茶具和潑開的茶水，冷冷地看著羅根。
“真心話。”羅根誠懇地看著希瓦，“幾百年前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就知道我喜歡上了你，可你是半惡魔，又有深淵領主的血脈，壽命太過悠久。你還記得陪特和克雷頓他們嗎？過去的夥伴都紛紛辭世，我瞭解這種滋味。”
“我的壽命相比凡人要長久得多，可若百多年之後我也成了一抔黃土呢？喜歡的事情我從來不說，因為我不願讓你一個人，獨自在人海里浮沉。”
“這麼多年了，你仍是年輕的模樣，可我已是垂垂老朽。本來這句話我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可海姆斯提醒了我，趁還活著我是該把想說的事情好好說出來。我明白這很突兀，也不奢求你回應什麼，只是我不想留遺......”
羅根的話忽然噎住了，因為希瓦衝過來摟住了他。
“希瓦......？”
“我以為永遠沒機會聽到這句話了......”希瓦將羅根的腦袋摟在懷裡，聲音有些顫抖，“你以為一紙契約能讓我心甘情願為一個人類做幾百年的女僕嗎？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說著說著，希瓦忽然面色兇狠起來，對著羅根罵了起來：“你這個可恨的死老頭，不在年輕帥氣的時候向我告白，卻等到一把年紀快進墳墓的時候才說這種話！你看看你這張老臉，我快恨死你！”
“可我......你......我，不是，我......”羅根感覺自己簡直笨得像頭豬，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漲紅臉說，“......我只是想趁死前告訴你這件事而已，我不想把告白寫進遺書裡，如果你感覺為難的話可以當我沒說......”
“......誰說我為難的？我願意！”希瓦更加擁緊了羅根，“你是我漫長的期待裡唯一的愛情幻影，不管你年輕還是年邁，醜陋還是帥氣，我都願隨你去天涯海角！”
眼淚順著臉打在羅根的衣服上，他有些發愣。
片刻後反應過來，立刻從兜裡取出一根試管，將淚水裝了起來。
有著深淵領主血脈的半惡魔眼淚可是不多見的珍貴素材。
這之後他才環抱起希瓦，輕輕拍著啜泣著的幾百歲少女的背，自己也有點老淚縱橫。
半晌後，如膠似漆的老頭和少女才注意到身邊還有人在看著，他們慌忙分開，希瓦說了句“我再去泡茶”，似是有些害羞地跑回了廚房。
羅根樂呵呵地看著她離開，然後轉頭向有些發懵的巴爾等人說：
“我真得感謝你們，了結了我多年來的心結。我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希瓦可能也喜歡我，但我們有著相同的顧慮。”
“她不介意我會變老，她介意的是沒能陪我一起到老。”
“我又何嘗不是？”
“這事情我不說，她不說，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恐怕都沒有機會互訴衷腸。”
老頭喜氣洋洋的，臉上的笑停不下來。
“生死是最大的隔閡，長壽種與短壽種的結合總是悲劇收場。我長壽，卻不夠長壽，無法陪伴希瓦到最後。這一度讓我猶豫不決，最終在歲月裡消磨了年少的膽氣。”
愛麗絲喃喃吟道：“生有七尺之形，死惟一棺之土......”
羅根看了她一眼，笑道：“現在我想通了，人生苦短，更該率性行事。瞧瞧海姆斯在信裡寫的吧——”
“‘生命雖逝，回憶過往種種，吾妻音容笑貌每每浮現，便知艾露莎蕾仍與我同在。凡人傳說，為愛人埋骨之所種滿雲白花，來世可再遇，為此我已連種數百年。若來世再遇，我們就找個無人的地方生活，將花種滿山谷，她放喉而歌，我鳴弦而和，老死方休。’”羅根手指敲了敲那封信，無奈地嘆了口氣。
“竟然相信這種傳說，他也真是昏頭了。可這份真心打動了我，原來死別也不僅僅只會留下悲痛，他就看得很開。誰說海姆斯不懂愛？他才是這世上最浪漫的人！”
愛麗絲輕輕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愛情是詩歌的主旋律，也是人間永恆的羅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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