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孃,”狄昭輕聲道,“劍宗能為正道魁首,便是因著人人都畏懼劍首的緣故,你?明?白嗎?”
沈青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們選個新劍首不就好了,為何非要逼死?舊人?”
狄昭又笑了。
他極喜愛小師孃的這份天真軟弱。如同對方今日毫無防備地跪坐於他這樣的修士面前?,用帶著體溫的衣衫,如小媽媽般耐心,將他凍得乾裂的手抱於懷中。
對方輕輕覆在他的手上,生?怕弄疼了他,而狄昭則在心中暗想:倘若他是師父,便真會將小師孃關在屋中,鎖在簷下,哪怕對方因此恨極了他,也絕不悔改。
他人生?中的些許柔軟溫暖,皆是從小師孃身?上得到,這又為妒火添柴加碼,令狄昭分不清這是真心所求所想,又或者,只是被心魔所惑。
他看?向小師孃,忽而很想令對方與師父離心。他彎起手指,被他勾住的指尖慌張地縮回?袖中,狄昭眼底血色愈濃,輕聲道:“小師孃,你?還記得讓我去找人的那件事?嗎?”
他打算將那名邪修的死?,告知對方。
沈青衣也被凍得不清,腦子也跟著木了起來,幾乎是想到什麼?就不假思索地將其說出口?。
“是呀,你?找到他了?”
他先是驚喜萬分,如長夜般的烏沉眼眸,浮現出亮晶晶的點?點?星芒。可隨即,沈青衣又皺了眉,道:“你?現在還有心思,想這個?還是好好琢磨琢磨,怎麼?讓長老放你?出去吧!”
他的語調飽含擔憂,輕輕握住劍修的手掌溫暖、柔弱,不曾沾染過一絲風雪苦寒。
“狄昭,你?就不能改改嗎?”
沈青衣此時的語調,對狄昭來說全然陌生?。
他是孤兒,從小就在崑崙劍宗長大。不曾有親亦不曾有妻,自然不會有人以這般脈脈溫柔的語氣?,勸他向善。
“你?又不是燕摧,他那是自己都覺著沒救了。只要你?能壓制住心魔,便能從這裡出來,也不用死?了。”
沈青衣專注地盯著他那張已然瘦削脫相,不該再讓小師孃看?見的臉:“即使壓制不住也沒關係,我回?去同燕摧說,他這個師父總不能不管你?吧?”
狄昭忽而想笑。
劍首自是沒有任何理由,去在意他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徒弟死?活。偏是對劍宗一無所知,又與他相處算不上是愉快的小師孃,願意為了他而費心費力。
對方如蒲葦柳絲,他卻不若磐石那般堅毅不轉。
該是他來保護沈青衣,最?後?卻換得小師孃來為他操心費力——讓狄昭覺出幾分命運安排的狡黠玩笑之處。
剛剛被心魔所激發,熊熊燃燒的惡毒妒火,在小師孃那雙漂亮烏色眼眸的注視下,悄然熄滅。
他曾想同對方說,告訴小師孃那個邪修不僅死?了,還死?在了師父手中。劍首不會記得一位築基邪修的下場,也無從辯解,只是這把惡言惡語化作的利刃,最?先扎穿的是小師孃的單薄胸膛。
“小師孃,你?的朋友我打聽到了。他那日與其他邪修一併離開。或許某日,你?們有緣還能再見。”
沈青衣的眼睜得溜圓。
“真的嗎?太好啦!和安沒有死?...他沒死?,幹嘛故意不來見我?”
沈青衣那日左等右等,見和安不來,除卻生?氣?之外還心生?不安,總覺著對方不是會輕易失約的人,擔憂朋友遇見了什麼?突如其來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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