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合攏之後,釋運奕在原地站了大約十息,沒有動。
他沒有急著探索周圍的環境,也沒有去檢查靈舟的損壞程度,而是先做了一件最基礎也最重要的事——確認自己還活著,身體沒有受到不可逆的損傷。他在空間通道里被那股力量擠壓撕扯了十幾息,雖然無相手環的護罩扛住了大部分衝擊,但穿過空間裂縫本身對肉身的負荷就很大。他把體內靈力運轉了一個周天,經脈通暢,丹田平穩,內臟沒有移位,骨骼完好。問題不大,只有左肩和後背有幾處輕微的肌肉拉傷,像是在空間穿梭時被什麼力量擰了一下,不嚴重,一兩天就能恢復。
然後他開始感知周圍的環境。潮溼的空氣裡夾雜著黴味和土腥氣,還有那股濃郁卻陰冷的靈氣。他嘗試吸了一小口,靈氣入體後確實比外界精純,但那股陰冷的感覺也隨之滲入了經脈,像是一根冰涼的針在血管裡輕輕紮了一下。他立刻停下吸收,轉為以體內靈力進行內迴圈。靈氣濃郁是好事,但來路不明的靈氣不能隨便吸納,這是他用無數次教訓換來的經驗。
他的靈舟摔在右側三丈外的石板上。他走過去蹲下身檢查,舟身上的裂紋比第一眼看到的要多,一共七道,最深處的一道幾乎貫穿了舟底的陣法核心。隱匿陣法和飛行陣法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飛行陣法還能勉強運轉,但隱匿功能己經完全失效。修復它需要時間和材料,現在暫時派不上用場了。他抬手將靈舟收入儲物戒,站起來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穹頂很高,目測超過三十丈,巖壁上鑲嵌的發光的礦石排列並不規則,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但整體上提供了一種幽藍色的基礎照明。地面是整塊整塊的青石板,拼接得很緊密,縫隙里長出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有點滑。苔蘚的厚度不均勻,越往遠處越厚,說明這裡的溼度一首在變化。
他右手託著夜明珠,左手虛按在儲物扣上,以每秒一步的速度向前移動。每走三步停一下,左右掃視,確認沒有異常再繼續。他腦子裡正在迅速構建一個臨時模型:這裡不是天然洞穴,石柱的排列有規律,地面的石板鋪設也有人工切割的痕跡,地下有人造建築遺蹟;空氣流通但帶著封閉空間特有的沉悶感,說明有通風口但與外界交換不暢;靈氣濃郁但品質陰冷,可能是地下靈脈被封印太久產生了某種質變;整體環境類似於某種被埋在地下的古建築群內部。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石頭落地的聲音。聲音很低,很低,但在這種絕對安靜的環境下,聽得很清楚。不是自然的聲音,是人為的。
釋運奕瞬間停住腳步,熄滅了夜明珠,整個人無聲無息地靠向最近的一根石柱,將身形完全隱入陰影中。他屏住呼吸,收斂靈力,把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沒有立刻判斷那聲音的來源,而是將剛才聽到的聲響在腦子裡反覆回放了幾遍。那是石頭碰撞石頭的脆響,不是石頭落地的悶響,更像是腳踩到碎石的聲音。只有修士穿的硬底靴踩在碎石上才會發出這種聲音。頻率單一,沒有後續的連續聲響,說明對方也在移動中,而且移動得很謹慎,踩到碎石是意外。
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這既是最壞的訊息,也是最好的訊息。壞在秘境裡存在未知的威脅,好在有人就意味著有進來的入口,有入口就可能有出口。
他靠在石柱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重新理了一遍。他在舊河故道上空飛行,一道空間裂縫突然出現,他被吸入,裂縫閉合。那股空間之力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縫的開啟時機和位置雖然不精準,但能被人為觸發,說明有人掌握著某種控制手段。這不是固定的秘境入口,固定入口不會突然關閉。這不是針對他的陷阱,如果是針對他,裂縫會在更精準的位置開啟,而不是像撒網一樣隨機捕獲。這不是天災,背後有人,這是人為。
對方打開了秘境,他被捲進來了。
那麼對方也在秘境裡面。
他把這個結論在心裡放穩,然後開始思考對策。對方掌握空間之力的控制手段,能主動開啟入口;對方不知道入口己經恰好捲了一個人進來;對方的目的應該是秘境裡的東西;他現在處於暗處。優勢:他在暗,對方在明;修為境界不明,但能開啟空間秘境的修士至少金丹期;數量不明,至少一個。劣勢:他不知道怎麼出去。
他把目標排列了一下。首要目標是找到出口,其次是搞清楚這個秘境是什麼地方,最後才是考慮裡面的東西。他不能在這裡耗太久——葉長庚還在閉關煉化霜瀾劍,等他出關發現釋運奕遲遲未歸,以葉長庚的性格一定會出來找。他不能讓師父因為自己而中斷閉關。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必須先確保自己不被對方發現。如果對方發現秘境裡有第三個人,而且是他們不知道的人,對方的反應一定是滅口。在秘境裡殺人,外面沒有人會知道。
他把身子壓得更低了一些。石柱的陰影很濃重,完美地吞沒了他。他像一塊石頭一樣靜止在那裡,目光和神識交替掃過前方的黑暗。現在不能移動,必須等。等什麼?等更多的聲音,等對方的位置暴露,或者等環境出現新的變化。
忽然,遠處又傳來了聲音。這一次不是一聲,而是連續的幾聲——有人踩到了更多碎石,還夾雜著一聲短暫的人聲,像是在說話,但隔著太遠聽不清內容。聲音的方向在東偏北方向,距離不近,至少超過了夜明珠的照明範圍,但不算遙不可及。說話聲說明不止一個人,這證實了“至少兩人”的判斷。
他默默記下方向,然後將目光轉向西周,開始仔細辨認眼前的廢墟。遠處的殘垣斷壁在幽藍色的冷光下顯露出模糊的輪廓。從殘存的結構來看,這裡不是宮殿,更像是一個洞府。建築的體量不大,但殘垣的材質很不一般,能看到一種淡青色的石料,表面隱隱有靈紋殘留的痕跡。能用靈紋加固建築的洞府,其主人的修為不會低於元嬰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