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婉兒開了口,說出來的話,卻讓蟠桃聖母心都碎了。
“我不是你的囡囡。”
“怎麼可能?”婦人連忙分辯。“你長得和你娘這麼像,簡直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死了。”
婉兒開口,平靜的聲音下潛藏著難以掩飾的怨恨。
“我親眼看見的。我的第一個父親,親手殺死了我娘和我。我的第二個父親,用我的臍血將我寫進了書中。
甚至,我也不是真正的‘婉兒’......我只是跟你造出來的那人一樣,只是比她更像而已......真正的她,早就死在了當年的那場大火中。
這是我父親給我的第二條性命,被公子從書中解救出來。不管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我都沒辦法滿足你。我只是——只是有著‘婉兒’的名字,和她很像的那人罷了。”
婦人臉上討好的笑容一滯。
“......我只是想回家。”
蟠桃聖母深深地嘆了口氣。“和那兩隻鳳凰兒一樣,這裡不是我的家鄉。
我還記得天池的霞光,空氣裡都甜滋滋的。每吸入一口,仙光就讓我吃個飽,讓我可以安然睡去。
直到......某一天醒來,我發現我已經落在了這裡。”
她看向遠處,悵然若失。
“那就好像把魚扔到岸上,讓它適應用鰓呼吸空氣一樣。最開始的一段時間我總是痛苦,不知過了多久,我才開始抽芽。但那芽弱不禁風。我想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瘦弱的蟠桃樹了。
我怕了,我想要回去。你娘降生的時候,我高興壞了,霸佔了玄明界最好的洞府,給她餵我好不容易結出來的桃子。那桃子太小了,和我的同族沒辦法比,她沒見過天池的風光,只在我給他講的故事裡聽說過,還以為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了。
最好的......我給她天底下最好的......可我認錯了人,讓她愛上了不應該愛的人。”
婉兒沉默。
她還有著“真正的婉兒”的記憶。她還記得那個皮膚蠟黃,手指粗糙的婦人,整日整日地勞作,織布幹活,飼養雞鴨,抱怨起來個沒完,能把自己兩個丈夫罵個狗血淋頭,吵架起來八條街都能聽見。
可在她眼中,有著面前這個心喪欲死的婦人從未見過的旺盛的生命力。身為人婦多年,她看向爹——那個書生爹爹——的眼中,仍有著少女般的雀躍與熱烈。
那個有著“瑤池玉姬”那樣雅緻稱呼的,卻最終在一座村莊真正生根發芽的女人,遠沒有她母親想象得那麼脆弱。相反,她們骨子裡一脈相承了那樣的韌性,好像在故事中顛沛流離,四海為家的女孩。
彷彿一株泥地裡打滾,終於盛開的花兒。
“娘她......沒有後悔。”婉兒小聲說道。“至少最後那段時光是。”
婦人泣不成聲,她想擁抱婉兒,快要觸及到的時候又遲疑了。最終是婉兒抱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你們是為了當年我沒帶走的那些仙光來的吧?”
蟠桃聖母篤定地說道。
“是啊,但它們都在太廟地下。您留下的根系太龐大繁雜,我要給公子找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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