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乾硬板結的泥土,經了這場急雨,盡數化作黏腳的泥濘。
周素裳踮著腳尖,小心避開水窪泥點,緩步走進灶房。她抬手揭開鍋蓋,鍋內的燉肉仍溫熱,只是表皮被燜得發暗,內裡想來還未燉透。
凌雲踏著一腳泥跨進灶房,拾來細軟乾柴,重新引火添燒鍋。
凌東幾個小的也跟著湧進來,團團圍在灶臺邊,仰著腦袋眼巴巴地盯著鍋沿,一刻也不肯挪開。不一會兒,漸濃的肉香又漫出來,盈滿了整間灶房。
小傢伙們個個抿著嘴,小鼻子一吸一吸地嗅著香氣,那饞嘴的模樣,引得周素裳忍不住低低發笑。
待到肉燉得酥爛,她便用鍋鏟鏟進陶盆,挨個給幾個娃娃嘴裡塞上一塊肉,,哄得他們眉眼都彎起來。
隨後她又熱鍋煎豆腐,將豆腐煎至兩面金黃,添入鹽巴調料與豆醬燜煮入味,再把洗淨的青菜一股腦倒進鍋中,大火快翻幾下,待青菜燙得軟嫩變色,便起鍋裝盤。
滿桌飯菜噴香撲鼻,可李家眾人依舊未歸,暫時還不能吃。
凌東盯著盆中的燉肉,嚥了口口水,轉眼便蹬著小短腿“蹬蹬蹬”衝出院門,脆生生的喊聲飄在後頭,“大伯母,我去麥場喊他們們回來吃飯!”
周素裳由著孩子跑腿,抬眼見院中滿地泥濘,怕人走動時打滑沾泥,便取來木杴,剷起一籃灶灰,細細撒在堂屋通往灶房的小徑上,一杴一杴鋪得勻稱。
她剛將最後一點灶灰撒完,院門外便傳來了人聲腳步聲,想來是人都回來了。
張氏走在最前頭,臉色沉得難看,身後一行人俱是沉默,腳步拖沓,沒一個人開口。
周素裳心裡犯了嘀咕,麥場沒碾的麥子不多,李善寶清早出門時特意帶了油布,暴雨來得雖急,可李家幾個壯勞力都在場上,斷不至於連一點麥子都護不住,遭了雨淋。
她抬眼望向李善寶,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怎麼了?可是麥子被雨淋了?”
李善寶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悄悄捏了捏她的小臂,壓低聲音道,“沒事,回頭再跟你說。”
一旁的小娃娃們不知愁滋味,見大人們回了院,當即蹦跳著歡呼起來,嘰嘰喳喳嚷個不停。
“能吃肉嘍!”
“能吃大米飯啦!”
張氏猛地回頭看向周素裳,滿是訝異,“大兒媳婦,你......你今日竟買了肉回來?”
周素裳溫溫一笑,輕聲應道,“娘,這幾日家裡上下都出了不少力氣,我想著割些肉,給大夥兒補補氣力。”
張氏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溼意,聲音略緩了些,“老大媳婦兒,你是個有心的,咱開飯吧。”
說罷,便轉身往堂屋走去。
趙荷花聽得有肉有白米,嘴角立時咧到耳根,湊上前對著周素裳憨笑,“多謝大嫂!咱家可有些日子沒沾過葷腥了!”
張氏回頭斜瞥她一眼,“你大嫂成親那日你沒吃?滿滿一碗肥膘,難不成都餵了狗了?”
趙荷花當即訥在原地,一時語塞,她竟是把這茬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