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籃沉得壓彎了竹柄,小小的孩子把胯骨頂得老高,一步一挪,額頭上已沁出細汗。
“凌雲!”周素裳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接籃子。可她低估了重量,猛地一沉,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摔了。
“娘!你沒事吧?”凌雲慌忙扶住她,小臉急得發白。
周素裳穩住身形,搖搖頭,對他笑了笑:“沒事,這籃子這麼重,你累不累?”
“不累!我可能幹了!”凌雲立刻挺起小胸脯,眼裡閃著光,“上晌割一籃,下晌還能再割一籃!咱家的豬草都是我割的。娘你不知道,咱家的豬可能吃了,就這些還不夠它吃一頓呢!”
“哦?”周素裳心裡一沉,輕聲問,“怎麼,家裡就你一個人割草?”
凌雲垂了頭,聲音悶悶的,“二嬸說凌東。凌南還小,割不了。凌霜也小,還是個女娃娃......所以他們都不去。”
呵!
周素裳只覺一股火氣“騰”地從心口竄上來。什麼還小?二房三房的孩子,不過比凌雲小個一兩歲,凌雲能扛著這麼重的草籃走回來,他們怎麼就不能幹了?
分明是欺負這孩子沒娘護著!
想到這裡,她又有些氣李善寶,旁人這麼欺負他的兒子,他是死的嗎?竟然不吭聲!
周素裳伸手輕輕摸了摸他汗溼的小腦袋,“往後別去了。”
“啊?”凌雲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那咱家的豬吃什麼?只餵豬食可費錢了,草又不要錢,為啥不割?”
“這些是大人們操心的事,不該你一個小娃娃操心。”周素裳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再說,真要幹活,也該大家一起幹,哪有旁人都不幹,只叫你一個人幹活兒的道理?”
凌雲聽出娘是在替他抱不平,鼻子一酸,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再抬起來時,已經換上了一副乖巧的笑,用力點頭,“嗯,我聽孃的。”
周素裳拉著凌雲進了屋,把那縫了一半的衣裳往他身上一比,略大了些。
想來是羅梅花特意裁得寬鬆,想著能多穿兩年,省些布料。
凌雲盯著那半成的衣裳,眼睛一下子亮了,驚喜得差點叫出聲,“娘,這是給我做的嗎?”
周素裳笑著點頭,“自然是給你做的,咱家除了你,還有誰能穿這麼大的衣裳?”
於是母子倆坐在西次間,一個低頭細細縫,一個託著腮在旁靜靜看,偶爾說幾句閒話,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
晌午一到,周素裳便記起趙荷花那句吩咐,燒飯。
在周家時,她跟著灶上婆子學過幾手,炒菜看著不容易,實則不過是油熱下料,翻炒出鍋,她倒覺得不算難。
唯獨揉麵是個精細活,要力道要手法,她學了幾回總也不得要領,索性作罷。可煮飯,她卻是會的。
進了灶房,她掀開一個個櫃子,摸遍了罈罈罐罐,終於在最裡層的角落,翻出一小袋用粗布裹著的米。
周素裳舀米淘淨,倒進鍋裡添好水,凌雲便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前,幫著添柴燒火。
這晌午飯,便算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