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李善寶心頭一緊,忙伸手扶住她,半扶半哄地帶她往西次間去,“先去換身乾淨衣裳。”
周素裳輕輕掙了一下,聲音帶著點啞,“不急著換,我先洗洗。”她抬手看了看,渾身都是泥,不自覺嫌棄的將手伸遠了些。
張氏慌得連聲喊人,“老二、老三,別吃了!快!快去燒水,兩個灶一起燒上,給他們都好好洗洗!老頭子,你也別杵在那兒發愣,去柴棚把那大木盆搬出來,仔細刷乾淨,等會兒要用!哎呦我的天爺,這可咋整喲!”
李仁寶幾步搶過來,對著趙荷花兜頭喝問,“你是咋趕的車?竟把車趕到泥坑裡去了!”
趙荷花滿臉委屈,梗著脖子犟道,“不怨我!是那馬跑得太快,把我擠到路邊兒去了!”
李善寶聽得一頭霧水,“怎麼一會兒馬太快,一會兒又說老漢的瘋牛?這到底是咋回事?”
張氏當即斥住兩個兒子,“問啥問!摔都摔了,再問還能問出花來?!還不快去燒水!”
凌飛鼓著腮幫子嚷嚷,“大伯,二伯母掉溝裡一回,大伯母也掉溝裡一回,一共掉了兩回!”
他高高舉起兩根小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跟李善寶比劃著。
張氏一把將凌飛攬進懷裡,半點不嫌棄他滿身泥汙,驚道,“啥?今兒竟掉了兩回坑?哎呦我的孫兒喲,可把你給苦著了!”
抱著孩子一陣心肝肉兒地疼。
李善寶一聽周素裳也連著掉了兩回坑,心瞬間揪緊,忙不迭去端了盆子兌好溫水,先湊過來給她洗手擦臉。
周素裳安安靜靜坐著由他擺弄,一抬眼,正撞見趙荷花那花貓似的花臉,不知戳中了哪根筋,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滿院子緊繃的氣氛瞬間散了大半。趙荷花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抬手抹了把臉,反倒抹得更花,活像個剛從泥裡滾出來的花貓,看得眾人也跟著憋不住笑。
李仁寶見狀,又想開口訓斥,卻被張氏一個眼刀狠狠剜了回去。
他鼓著臉,掃了眼趙荷花,再瞧瞧平日端莊的大嫂,此刻坐著活像個泥猴,還有侄子侄女各個花貓一般,也是憋不住,垂著頭“嘿嘿”樂著進了灶房燒火。
一時,院中“嘿嘿哈哈”聲西起,方才那慌亂勁兒早被笑聲吹散,隨風飄遠。
午時日頭正烈,五個摔進泥坑的人排排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等著灶上的熱水燒開。
凌東手裡的飯碗還沒放下,一會兒湊到自己娘跟前,小聲問,“娘,你冷不冷?”
一會兒又跑到周素裳身邊,仰著小臉問,“大伯母,你餓不餓?”
張氏伸手拎著他的後脖領把人拽開,嗔道,“快吃你的飯去!吃完趕緊去族學,別在這兒添亂!”
等熱水徹底燒好,張氏先拉過兩個孩子細細擦洗,一邊忙活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
“老大,你去把牛車刷乾淨,推到日頭底下曬乾,好給你岳家送回去。
老二老三,你們倆把糧食淘洗乾淨,下午拉去磨坊磨成面,也省得再晾曬一遍。”
說完又轉頭喊李大頭,“你把被褥拆了,等我騰出手來洗洗曬乾,明兒再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