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平和從容,不慌不忙。
“近來我身子不大舒坦,需要好生靜養,往後鋪子裡的雜事瑣事,我便不能日日盯著,事事顧著了。”
她沒有明說身孕,只淡淡提點了身體緣由,眾人聽著都心裡有數,不敢多問。
“只是咱們店裡,會算賬、能管收支的,除了我,就只剩巧兒一人。萬一哪一日我不在,巧兒也不在,鋪子連個記賬收錢的人都沒有,終究不妥當,不是長久營生的法子。”
“所以我心裡有個安排,往後,綠豆、綠芽、綠苗、綠葉西個丫頭,就跟著我和巧兒好好學認字、學算盤、學記賬。桃花,你便跟著李師傅專心學手藝、掌灶做菜。”
說完,她看向兩人,溫聲問道,“巧兒,李師傅,你們看這樣可行?”
楊巧兒自是應好。
再看李水生,換做從前,他定然當場一口回絕。
廚子的手藝都是熬了多年苦功、一點點磨出來的立身本事,是自己養家餬口的飯碗,尋常人別說教徒弟,連多看兩眼技法他都不願應允,哪裡肯輕易外傳。
可跟著周素裳做事,和別處全然不同。這位東家對他實在仁厚,待他敬重體面,不把他當下人使喚,就連鋪子盈利,都實打實分他一成紅利。這般體恤手下、真誠待人的東家,真是十里八鄉都難找。
他心裡幾番猶豫,暗自琢磨。
再者就算他不肯教,桃花本就勤快聰慧,極肯鑽研,日日守著灶臺,盯著他掌勺、備料、調味的手法,耳濡目染,不出多久,怕是自己也能摸索出大半門道。
這般想著,李水生心裡己然鬆動,正要開口應聲。
偏偏這時,周素裳溫聲開口,打消了他最後的顧慮。
“李師傅儘管放心,你的立身手藝,我斷然不會讓你白白傳授。”
她目光誠懇,“說實話,我讓桃花跟著你學手藝,不是為了打雜幫手,是預備著日後分鋪開張,培養能獨當一面的掌廚人手。
我周素裳從不畫餅空談,將來若是分鋪真的開起來,你的好處,定然少不了。”
李水生聽罷,心頭不由一震。
他本就是個實在人,一輩子守著灶臺討生活,最擔心的就是手藝教人、自己往後沒了依仗。可週素裳這番話,句句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此時己經明白,東家並非想著白白學走他的手藝,而是著眼往後的營生布局。東家是個目光長遠的人,她說開分鋪,就定然會開起來。她說少不了他的好處,就一定不會虧待他。
一念至此,李水生心中又愧又暖。
方才自己還暗自計較、心存顧慮,未免格局狹小。可轉念又覺得慶幸,自己終究沒有選錯去處,東家對待手下眾人,向來誠心實意。
他當即放下所有心思,開口道。
“東家既有這般長遠考量,我自然沒有異議。”
“尋常廚行向來不肯輕易外傳技藝,無非是怕丟了謀生的飯碗。但東家平日裡待我寬厚,還願意分利相待,這份恩情我始終記在心裡。”
“桃花有心學藝,我必定毫無保留悉心教導。不論是切配刀工,把控火候,還是各式菜式做法,我都會盡心傳授,定要讓二人學有所成,絕不辜負東家的一番託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