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子上有一壺溫水,可那水不多,是給女人和孩子們使的,他們這些糙老爺們兒,用冷水就夠了。
洗漱過後,幾人便一同往鋪子裡去。
巳時初,眾人還在備菜,鋪子裡己陸陸續續來了食客。
喜翠忙上前招呼,“客官幾位,快請裡頭坐。”
今日是臘月十五,鋪子的忙碌正式拉開序幕。
越近年節,鋪子越發忙碌,到這時,周素裳也終於明白戴禾說的那句,臘月裡鋪子正是賺錢的好時候這句話真正的意思了。
這一日,她忙的腳不沾地,錢匣子一整日都“嘩啦啦”的響個不停,這美妙的聲音沖淡了一整日的疲憊。
周素裳數著銀錢,心裡美滋滋的,光這一日的營收,就抵得上往日整三日的銀錢了。
至晚間鋪子將要打烊的時候,眾人都在做收尾的工作,鋪門突然被人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周素裳被冷風吹的一個激靈,從賬本中抬起頭來,一瞧之下,驟然愣住。
“娘!”
比周素裳更先反應過來的是麥芽,眾人只聽一聲因激動而變得有些尖厲的聲音響起,麥芽己如靈活的兔子一般衝去了門口。
“琴娘……”周素裳口中喃喃,琴娘回來了。
琴娘回來了,那是不是說明,榆林鎮亭長一事己經有了了結?
琴娘母子三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團,麥芽和二蛋兒許久未見親孃,或許在她們的內心裡,這便會是死別。
不想,短短半月過去,娘就回來了。
麥芽又哭又笑,抱著琴孃的胳膊不撒手。琴娘無奈的嗔道,“你這丫頭,還不快快鬆開,娘回來還沒給東家見禮呢。”
麥芽這才趕忙鬆開手,跟在琴孃的身後,亦步亦趨的來到了周素裳跟前。
周素裳也有許多話要問,這話不能給小孩子聽,便打發麥芽,“麥芽,你帶著弟弟去和麥穗凌霜玩會兒,我有話和你娘說。”
“是。”麥芽細聲細氣的回著話,聲音裡還帶著未收起的哽咽。
牆角的西方桌,周素裳和琴娘分坐在長凳上,周素裳問起她去府衙之事。
“你此去府城,可有遇到什麼危險?”
琴娘擺擺手,她眼眶還紅腫著,神情卻很放鬆,“沒有危險,縣尉大人把我們護的很好,好幾個差役跟著呢。路上吃的喝的住的,大人都給我們安排妥當了,半點不用操心。”
“你們?”周素裳微微蹙眉,“你們一共去了幾個人,可都是同你一樣,是來自望川縣的災民?”
琴娘點點頭,“是啊,都是望川縣逃過來的。我們七八個人,他們都同我一樣,家人被榆林鎮亭長無端責打致死的……”
琴娘說著說著,滿心的酸楚又翻湧上來,“我們去了府城才知道,官府沒有不管我們,他們給我們送了糧食,可是都被貪官給貪了!要是當初那些糧食能送到我們手裡,我們也不用逃難了,蛋兒也就不會死……”
琴娘心中一團亂麻,她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怪誰,以前她怨朝廷冷眼旁觀,不肯賑災,可後來發現賑災糧早發了,只是糧食沒到他們手裡而己。
後來又怨官府狠心驅趕災民,可後來才知,驅趕災民的唯榆林鎮一處,旁的村鎮沒有這麼苛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