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頭咬著牙埋怨道,“我今晚都說了莫在周家吃飯、莫在周家吃飯,你偏不聽,這下好了,遭了賊了!
你當我是不想和你岳家同桌吃飯?我是惦記著家裡頭。寒冬臘月,咱家一個人都沒有,可不就被賊給盯上了?!
每年一到臘月就遭賊你又不是不知道,還不知道上著點心,你媳婦兒那麼多嫁妝放在家裡頭,要是沒人看著,可不就成了沒人看管的金山,誰都想上來扒拉一口……”
李大頭氣的絮叨個沒完,李善寶無奈辯駁,“爹,左近幾個村子但凡富裕些的人家,哪家不遭賊惦記,不是今兒還有明兒,防是防不住的。再有,就算家中有人看管又如何,二祖母家兩位長輩都在,還不是叫賊人鑿了牆,差點把豬牽走?”
“豬?”李大頭聽見這個字,當即一拍大腿,大叫一聲就撒腿往豬圈跑。
“我的豬!”
李家豬圈挨著茅廁,李大頭扒著豬圈往裡頭瞧。
此刻月華明亮,臭烘烘的豬圈裡頭連個影子也無,李大頭驚的天塌了般,一屁股坐到地上,哀嚎哭喊,“我的豬哎!”
凌雲跟在李大頭後頭,他輕輕戳了戳李大頭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說道,“阿祖,天黑了,咱家豬是不是躲到窩棚裡睡覺了?”
“嘎……!”李大頭當即噎住,對啊,他家的肥豬是不是躲在窩棚裡睡了。
他當即拍拍屁股站起來,攀著豬圈的矮牆就翻進去,貓著腰往窩棚裡鑽去。
豬圈的地上豬屎和著豬尿拌成溼答答的爛泥,李大頭也不嫌腌臢,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豬。
其實不必鑽進窩棚裡頭,窩棚不大,在棚口站著就能將整個窩棚盡掃眼底。
窩棚靠裡,一頭肥肥胖胖的白毛豬正攤在草木灰堆上,睡的極香。
李大頭鑽出來,對著月亮頭拍了拍受驚不小的胸口,感激的叨唸,“感謝我的老天爺,莫叫賊人偷去我的豬,今歲過年我定將豬頭留下,好好敬一敬你!”
李善寶立在西次間窗外,還在看那個鞋印兒,他心裡有個印證,只隱隱覺得不對。
此刻耳邊傳來李大頭咕噥的聲音,知道豬未丟,心中猜測更甚。
鬧騰了大半夜,李善寶讓幾個孩子都去睡下,明日還要去族學,可不能起來晚了。
等三個孩子都睡下,李善寶回了西次間,和李大頭一起蹲在後牆根兒,看那個鑿洞。
李大頭搖頭嘆息,“老大,莫看了,咱爺倆把磚壘上。今日是晚了,好歹先把洞堵上,等明兒咱再和了泥,把牆洞補好。”
說著又心疼自家的後牆,“這殺千刀的賊人,我家好好的屋牆,重新糊了新泥,看著就跟打了個補丁似的,實在是不襯。往後不管誰打咱屋後走,只要瞟一眼這個補丁,就知道咱家遭過賊,真真是丟人。”
李善寶手裡摸著一塊青磚,並未答話,而是順著鑿洞,沉了腰,“哧溜”鑽了出去。
“哎哎,你這是幹啥?”
李善寶似聽不見李大頭的問話,而是在鑿洞附近左右檢視。
因著前幾日落雪,屋後菜園子土還溼著,後牆根兒一片己經被糟蹋的不成樣子。一畦小蔥被踩的折了腰,在寒風中搖擺著不肯倒下。
李善寶走過去,觀察那個腳印。在溼漉漉的地上,這個鞋印尤其明顯。順著鞋印一路尋過去,印記在外圍籬笆處斷了。外頭是荒草漫地,再往東,是幾個柴火垛,是賊人消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