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轎簾被人一把掀開,一名男子利落縱身躍下車轅。李大頭眯著眼細細端詳半晌,方才認出,來人竟是周素裳的舅舅孫燾。
昨夜也是因著此人,周家才特意設宴款待。
只是昨日夜色昏沉,燈影朦朧,他離的遠,看得不甚真切,因此不大敢認。
如今日光底下瞧了又瞧,遲疑片刻,才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禮。
“哎呀,原來是親家舅老爺到了!”
“親家身體康泰啊!”孫燾拱手還禮,與李大頭寒暄著進了院子。
“老三媳婦兒!倒茶!”李大頭利落的喊道。
可話出了半晌,聽不到人應答,這才一拍腦門兒,哎呀!竟忘了如今家裡家外的就只剩他一個孤寡老人了!
無奈,他只好一頭扎進了灶房,加水進了鐵鍋,準備燒水。
孫燾立在黑乎乎的灶房門口,打量著屋裡,見灶房屋頂被煙火燻的漆黑,灶臺後堆著柴火,積了一地的沫子。除卻案板鍋臺之外,這屋中可說是沒有個乾淨的地方。
他眯著眼睛打量,心中微有不悅,原來自家外甥女平日裡就是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孫燾雖是心中不悅,但當著李大頭的面卻是半點兒沒表露出來,依舊笑呵呵的同他搭話。
“親家莫要忙碌,我本也不渴,來來來,咱們到院中坐著說話。”
李大頭固執的點過燒柴,嘴裡客氣道,“舅老爺只管坐,家裡無人,這上學的上學,做工的做工,只我一個老頭子待在家裡看家,無人招待,實在是怠慢親家舅老爺了!”
灶膛“噼裡啪啦”的燃起火來,火光映在李大頭略顯乾巴的臉上,襯的他客套的笑裡多了幾分真誠。
孫燾有些奇怪,他往院子裡張望了一會兒,納悶問道,“親家,怎地不見素裳在家?”
明明在方才回去周家,姐姐說素裳在婆家。他擔心外甥女今日心情不佳,因此特地買了兩套頭面來哄她。
還有昨日留給她的皮毛料子,還有兩匹細緞,今早著急忙慌的,她走時也沒帶上,他來時也一併帶來了,可怎地此刻竟不見人?
李大頭朝院子外頭努了努嘴,正是昨日賊偷逃脫經過的柴火垛方向,“老大媳婦兒在抓賊呢,今兒晌午在外頭轉悠一晌午了。”
他本想揶揄幾句,道她居家婦人竟做起公差的差事了。可一想到眼前的人是兒媳的親舅舅,只能將這句揶揄憋在心裡,不敢吐出口。
孫燾見李大頭一意燒火,便離了灶房,往院中踱起步來。
這個小院兒倒是不錯,牆角碼著整齊的乾柴,與之相對的是個牛棚,一頭黃牛正在咀嚼著乾草。
他走近了看,見黃牛健碩,便暗暗點頭。昨日聽姐姐提起外甥女的公爹不大著調,牲口養的倒是不錯。
他正悠閒的閒溜達著,忽地一聲尖銳的馬嘶傳來,似有成群馬匹“噠噠”奔近。
孫燾當即斂了神色側耳細聽。
他心底滿是疑雲,這偏僻的小村落,何來成群騎馬之人?
來人正是李善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