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頭還未回來,眼看時辰近午,凌東邁著小步伐過來櫃檯前問周素裳,“大伯母,阿祖去哪兒了,還不回來,晌午還要回家吃肉哩。”
周素裳被問住了,她實不知李大頭去了何處,便安撫孩子,“你先去後院兒,大伯母去街上瞧瞧,看阿祖可回來了。”
凌東乖巧點頭,轉身瞅了瞅過道沒人,這才邁步去了後院兒,幫著張嬸子洗碗筷。
周素裳見鋪子裡眾人忙的過來,便轉身去了街上,抬手張望。
大街上人來人往,道兩旁的空地上此刻被小攤子佔據,過往人群圍觀駐足,更顯擁擠。
她看了半晌,只瞧見烏壓壓一群發頂,莫說瞧不見李大頭,那晃來晃去的黑髮頂差點把她眼睛都晃暈了。
周素裳收回視線,不免擔心起來,公爹李大頭究竟去了哪兒?
卻說李大頭一路行至李信寶唸書的私塾門前,只見兩扇木門緊緊閉著。他抻著脖子朝門縫裡張望許久,幾番躊躇,遲遲不敢抬手叩門。
在他心底,讀書是一樁萬分神聖的事。私塾中的先生與學子皆要靜心治學,哪裡能被他這般粗鄙土氣的鄉下老漢驚擾。
過了好半晌,“吱嘎”一聲輕響,門縫驟然變大,木門被推開,一個婦人挎著竹籃從裡頭走出來。
李大頭嚇了一跳,連忙背過身準備躲開。
他動作慌亂,猛一扭身差點撞上門外的桂樹上。
婦人步子頓了頓,瞧了他一會兒,才壯著膽子輕聲開口問,“這位大兄弟,你在私塾門前做甚?”
李大頭聽到婦人問自己話,躊躇的轉過身來,“那個,啥,你們私塾可休歲假了?”
婦人點頭,“休了,昨兒就休了。怎地了?”她試探著問道,“你家孩子可是在私塾裡讀書?”
李大頭只覺腦子“嗡”的一聲,心中大痛,老西果然學壞了!
婦人見他面色不對,似是悲痛,又似是氣憤,便追問了一句,“大兄弟,可是孩子還沒回去?”
李大頭不做聲,只沉浸在李信寶果然學壞的悲憤裡。他倒是不擔心李信寶會丟,畢竟他人也不小了。
他只操心,家裡花那麼多錢供老西讀書,結果他卻不成器,跟著旁人學壞,家家不回,鋪子也不去幫襯,往後還能指望他個啥?!
耳邊婦人還在勸慰,“大兄弟莫擔心,孩子指不定和同窗去逛集市了,最近年節,街上熱鬧的緊,小孩子嘛,是慣愛熱鬧的……”
她話還沒說完,李大頭己氣憤的吼了一聲,“這個孽畜!”轉身便消失在私塾門口。
婦人挎著籃子,瞧著他憤憤的背影,不由搖頭,“唉,現下的孩子啊,就是不學好,家裡人節衣縮食供他來讀書,可他倒好,休假也不回家,還讓家裡長輩尋到私塾來,憑白添了大人操心。”
她說罷,挎著竹籃邁步走下臺階,口中兀自感慨,“還是今日被先生單獨留下補課的兩個孩子懂事,過小年呢還安心留在塾中治學。人與人之間,終究是沒法比的。”
婦人說著話音忽然一頓,心思飛快轉了幾轉。
方才那位漢子前來私塾尋子,說是孩子還沒歸家。今日恰好有兩名孩子被先生留在家中單獨授課。難不成那漢子要尋的孩兒,正是這二人當中的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