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扶著周老爺子起身去了外間,便吩咐老僕,“安伯,將窗子開啟透透氣。”
“是。”
屋外己有些寒意,周素裳不敢叫老爺子在外頭走,便拉著他在堂屋裡坐著說話。
她並未提及分家一事,好似全不知曉,只說一些鋪子裡的小趣事給他聽,末了又問,“阿祖,明日我婆家殺年豬,家裡要擺席,您若在家中悶的慌,不如去我那裡走走?”
周素裳不過隨口一說,想讓他換個心情。誰知周老爺子一聽,竟真的來了興致。
“殺豬菜啊,”老爺子似在回味,“那可是許多年都沒吃過那麼熱鬧的飯了。成,我明兒一定去。”
周素裳見老爺子眉梢染上鬆快,才放下心來。
此次見阿祖,覺得老人家比前回更添蒼老萎靡,許是年歲漸老,又見子孫不睦,故而心鬱不暢。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周老爺子便從袖中取過一張薄薄的契紙,他放在案上,慢慢推到周素裳跟前。
“這是給你的。”
“阿祖,我是出嫁女,您給過我嫁妝,家裡的東西,我不能再收。”周素裳心頭堵的難受。
周老爺子慈和的眸子更添心疼,“素裳,可是昨日你大伯母的話刺了你的心?你莫怕,你是阿祖的孫女兒,我給了他們那麼多,只給了你這麼一丁點兒,若他們連這都容不下,阿祖就不認這群不肖子孫了!”
“不是啊,阿祖。”周素裳搖頭,“我如今己然自食其力,不必家裡幫襯,也能好好把日子過下去,所以,這個鋪子,我不要。不是不能,也不是怕大伯母二伯母閒話,是我不要。”
“你這丫頭,恁般倔,這世上哪有嫌錢多燒手的。乖,給你就收著。”
周老爺子面對這個孫女兒,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愧疚。若非他,孫女兒原該有更好的前程。
“你若不收,阿祖心裡難受。素裳啊,阿祖活到這歲數,以前看不開的事情忽然就明朗了。
一個家族若要興旺,離不開同氣連枝,可若心氣兒不在一處,強聚在一起,反倒適得其反。
你大伯二伯那裡,眼下是比你強些,或許你要仰仗他們的多些。可世事難料,興許有一日,他們就要仰仗你了。”
“阿祖別說這樣的話,他們永遠是我的的長輩。”
“是啊,是長輩。你以後就拿他們當長輩敬著就成。這世上的人啊,活到最後,都是個面子情。處的好,就多來往,處的不好,就少來往。
所以素裳啊,你犯不著跟實惠過不去。握在你手裡的才是你自己的。他們若這都容不下,你就少來往。他們若容得下,那就是孃家長輩,敬著就是了。”
末了,周老爺子又添了一句,“素裳,你可懂?”
望著周老爺子眼裡的擔憂,周素裳點點頭。
她懂,阿祖是擔心她太過感情用事,被情所困,往後會吃虧。
她不想阿祖一把歲數還操心她,既阿祖心有愧,她便安他的心,“阿祖,我記下了。鋪子,我收。”
周老爺子這才笑了。
從周老爺子的院子走出來,她又提了糕點去了大房院兒裡。雖昨日才起過齟齬,但正如周老爺子所說,他們是長輩,總不能一輩子冷著臉不見,總要有人打破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