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乾裂翻起一層層白皮，裂著深深的血口子，乾硬的血痂沾著泥點，黑紅一片，觸目驚心。
他嘴裡死死咬著一根乾枯的草根，草根又澀又苦，渣子颳著喉嚨，嗆得人想吐。
可他咬得很緊，指節發白，不肯鬆口。
草根是他唯一能用來緩解飢餓的東西，也是用來提醒自己，還活著，還能走。
他用力點了點頭，脖子僵硬，每動一下都費勁。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股撞碎南牆也不回頭的倔強。
“李哥，我沒事，我能跟上，絕不掉隊。”
“絕不拖隊伍後腿。”
老李嘆了口氣，抬起胳膊，用沾滿泥汙的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點。
冰涼的水順著額頭往下流，刺得眼睛生疼。
“好，好樣的。”
“跟著我，踩著我的腳印走，腳別亂踩，別亂晃。”
“再熬一熬，再走一段，走出草地，就有盼頭了。”
“就有飯吃，有衣穿，能睡個安穩覺。”
小戰士攥緊了手裡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老李腳下踩過的草墩，盯著那一串深淺不一的泥印。
一步。
又一步。
機械地，麻木地，往前挪動。
每一步都用盡全身力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線上。
周遭靜得嚇人。
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
只有呼嘯的風聲，粗重渾濁的喘息，木棍戳進泥漿的悶響，還有泥漿被擠壓的咕嘰聲。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這片吃人的沼澤，和一群不肯向死亡低頭的人。
沒有希望，沒有盡頭，只有往前走。
停下來，就是死。
倒下去，就再也起不來。
就在這片死寂到令人崩潰的時刻，一絲異樣的聲響，突然刺破了沉悶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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