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丁堡,市政廳,會議室。
丘吉爾拒絕德國和談的第二天。
他站在講臺上,肥碩的身軀微微前傾,雙手撐著講臺邊緣。議會大廳裡座無虛席,連旁聽席上都擠滿了人。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煙的辛辣和羊毛呢料潮溼後的特殊氣味。供暖系統己經停了一個星期,沒人抱怨。
“首相先生,”反對黨領袖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站起身,瘦削的臉上帶著剋制的憤怒,“您是否能向本院說明,如果英格蘭全境淪陷之後,帝國本土防禦的具體方案?”
丘吉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吊燈的昏黃光暈裡盤旋上升。
“英格蘭丟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還有蘇格蘭。蘇格蘭丟了,還有北愛爾蘭。”
議會大廳裡響起一陣低沉的騷動。
丘吉爾提高了聲音:“哪怕整個大不列顛都丟了,我們還有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印度、南非——我們還有遍佈全球的基地!大英帝國不是一座島,大英帝國是一種意志!”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更多的人沉默著。
會議結束後,丘吉爾在走廊裡被陸軍大臣艾登攔住。
“首相,前線的電報。”艾登的聲音壓得很低,“德國人的裝甲叢集己經突破了伯明翰,正在向曼徹斯特進攻。”
丘吉爾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民兵部隊的整合情況?”
“己經將本土防衛志願軍、岸防部隊殘部以及從法國撤回來的部隊全部編入第一集團軍,”艾登頓了一下,“但這些人裡,有一半沒經歷過戰鬥。”
“他們很快就有機會開了。”丘吉爾把電報還給艾登,“告訴亞歷山大將軍,他的任務不是守住愛丁堡,是拖。每拖一天,我們就能多運出一批裝置。”
艾登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的大理石迴廊裡迴響。
“美國人那邊有訊息嗎?”丘吉爾問。
“羅斯福總統批准了第二批緊急援助。”艾登說,“五十艘驅逐艦、二十萬噸商船噸位,外加兩百架戰鬥機。但是交付時間......”
“行了,”丘吉爾打斷他,“說壞訊息。”
“交付時間最早要到五月份。德國人的潛艇在大西洋上瘋了,上個月擊沉了六十三艘商船。我們的海上運輸線基本上處於半癱瘓狀態。”
丘吉爾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下,海德公園的樹林光禿禿的,幾個穿大衣的人在匆匆趕路。
“讓海軍部把剩餘工業裝置轉移的優先順序提高,”他說,“機床、圖紙、工程師,這三樣東西比什麼都重要。告訴加拿大人,讓他們在蒙特利爾和多倫多準備廠房。我們會帶著全部家當過去。”
“己經安排了。”艾登說,“皇家艦隊護送的第一批運輸船隊己經在三天前離開利物浦,載著兩千名工程師和八百臺精密機床。現在應該己經過了冰島。”
丘吉爾點點頭,又吸了一口雪茄。
“溫莎公爵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