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罵了一半，看見陳山那身洗得發白卻扣得嚴絲合縫的舊軍大衣，到了嘴邊的髒話硬是拐了個彎。
“......去哪？”
“市裡，皮貨站。”陳山聲音不大，卻在風裡傳得清晰。
“上來吧，給包煙錢就行。”
陳山沒廢話，人利索地翻上了副駕駛。
車廂裡暖風開得足，混著一股劣質旱菸和陳年機油的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陳山把背後的帆布包卸下來，小心地抱在懷裡。
“兄弟，這包裡是硬貨？”司機是個自來熟，一邊掛擋起步，一邊遞過來一根皺巴巴的‘大生產’香菸。
陳山接過煙，別在耳後，沒點：“幾張皮子，去碰碰運氣。”
“碰運氣？呵，我看你是去碰釘子。”
司機嗤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痰：
“這幾天大雪封山，路不好走，收皮子的那幫孫子心黑著呢。”
“昨兒個我拉了個老獵戶，幾張上好的狐狸皮，硬是被壓成了白菜價。”
“說是行情不好，其實就是欺負咱們老實人。”
他瞥了一眼陳山懷裡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搖了搖頭：
“聽哥一句勸，要是給不上價，就別賣。留著自個兒縫個褥子，也比便宜了那幫吸血鬼強。”
陳山手指摩挲著帆布包粗糙的表面，感受著裡面狼皮特有的彈性。
“他們會收的。”陳山淡淡說道，“而且，得是高價。”
司機樂了，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陳山一眼，不再言語。
這年頭，窮瘋了的人多了去，做白日夢又不犯法。
......
顛簸了三個小時，滿載原木的解放車終於停在了市郊。
“興隆皮貨站”。
這是方圓百里最大的皮毛集散地。
還沒進門，一股子濃烈的。混雜著生皮腥臭和防腐劑的怪味就撲面而來。
大門口停滿了板車和腳踏車。
戴著狗皮帽子的獵戶。精明的二道販子，三五成群地蹲在牆根底下，討價還價的聲音吵得像開了鍋。
陳山謝過司機，背起帆布包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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