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叔伯嬸子,我陳山也是在屯子里長大的。”
“原本這房子破得不能住人,我尋思著翻修一下。”
“我特意翻了皇曆,後天是個黃道吉日,宜動土,我想趁著這大家都有閒的天把地基打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指了指身後的豬肉:
“咱們屯子互幫互助是老傳統。”
“我不說虛的,只要肯來幫忙的,工錢我現在給不起太高的,但飯管夠!”
“中午大米白飯,晚上豬肉燉粉條,絕不讓大家餓著肚子幹活!”
這話雖然沒有直接發錢發煙來得刺激,但在缺油少水的年代,“豬肉燉粉條管飽”依然有著巨大的誘惑力。
人群裡頓時騷動起來,幾個壯勞力眼神發亮。
剛要開口應承,一個陰沉的聲音突然從暗處傳了出來。
“慢著。”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趙大江揹著手,手裡攥著那個銅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著煙,從陰影裡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大江叔......”幾個村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趙大江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耷拉著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陳山:
“山子,長本事了啊?想蓋房是好事,但這地基......村委會批了嗎?宅基地的手續辦了嗎?”
陳山眼睛微微一眯,並沒有慌張。
他早料到趙大江會在這等著他。
“大江叔,這是我家的老宅基地,在那都戳了幾十年了,翻修還需要重批?”陳山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老皇曆那是老皇曆。”趙大江磕了磕菸袋鍋,火星子濺了一地。
“現在是新規矩。沒村裡的紅戳子,我看誰敢動土?”
“這房子要是蓋起來了,那就是違建,得拆!”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剛才還想幫忙的村民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了。
畢竟在靠山屯,趙大江就是這一畝三分地的天。
陳山看著趙大江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手裡擦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陳山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軍大衣兜裡掏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和一支英雄鋼筆。
沒理會周圍詫異的目光,擰開筆帽,把本子墊在膝蓋上,“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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