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乾脆利落地解開軍大衣釦子，疊好放在一旁。
露出了裡面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磨毛的舊絨衣。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滿是肌肉的小臂，手裡攥著一張昨晚連夜畫好的草圖。
“大壯。”陳山喊了一聲，聲音不高，卻透著股金石之音。
“到！”大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你帶十個年輕力壯的，專門負責掄鎬頭。清渣土。這凍土硬，得下死力氣。”
“張大爺，後勤歸您。水得燒開，煙得散到位，別讓大夥兒挑理。”
“王叔。”陳山看向那位叼著菸袋的王瓦匠。
“您是技術總工，放線。定樁這些細緻活兒那是您的拿手戲，您帶著那一幫師傅專門把關。”
幾句話，把原本亂糟糟像是趕集一樣的幾十號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廢墟清理完，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凍土。
陳山從兜裡掏出一卷嶄新的皮尺，“嘩啦”一聲拉開，半跪在地上開始放線。
標尺精準到毫米，邊角都要反覆校對。
看著那一堆堆碼放整齊的紅磚和印著“425”標號的水泥袋子，幾個正等著幹活的村民忍不住咂舌。
“乖乖，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蓋房都是用黃泥摻稻草，頂多勾個縫用點水泥，山子這是要全用水泥砂漿啊？”
聲音雖小，陳山卻聽見了。
他沒抬頭，手裡的石筆在磚頭上劃出一道清晰的白線，語氣平靜：
“錢既然花了，就得花在刀刃上。這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材料好點，以後省得年年修補，那才叫真省錢。”
這話樸實，但在理。
大夥兒一琢磨，是個會過日子的明白人，眼神里多了幾分佩服。
“行了，別愣著，放線！”
王瓦匠磕了磕菸袋鍋，拿著鐵鍬走過來，按照村裡幾十年的老慣例，在地上畫了兩道線。
“山子，咱們這就開挖。深度我看就挖個五十公分，到膝蓋這就行了，這地硬得跟鐵疙瘩似的，挖深了太費工，也不划算。”
陳山眉頭一皺。
“不行。”陳山指著地面，“得挖到一米。”
“啥？！”王瓦匠手裡的鐵鍬差點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一米？山子，你這是糟踐錢吶！咱們屯子蓋房，哪有挖這麼深的？那是挖地窖還是挖戰壕啊？”
周圍幹活的村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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