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的空氣凝了三秒。
趙大江的拳頭擱在桌面上，指節朝下。三角眼從陳山臉上刮過去，刮不出一絲表情變化。
老劉端著算盤站在他身後半步。珠子沒撥。等著。
鐵絲網外遠處，趙西貼著老樺樹幹，整個人縮成一團。
陳山坐在馬紮上。搪瓷缸擱在桌沿。目光從桌面那三張紙上掃過——法規、合同、宣傳單頁。
沒碰。沒動。沒開口。
趙大江等了五秒。三角眼眯了一下，聲音往下壓：
“陳山，你是明白人。這事不是我趙大江為難你，是規矩擺在這兒。村集體的資源，誰用誰交費，天經地義。”
他伸手拍了拍法規節選。
“你要是覺得五成多了，咱們可以商量。但這筆賬，必須認。”
老劉極配合地翻開賬本，算盤珠子輕輕撥了一下。清脆的響聲在木屋裡滾了一圈。
陳山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涼白開。擱回桌沿。
“我考慮兩天。”
五個字。聲音平得像白水。
趙大江的拳頭鬆開了。
三角眼縫隙裡閃過一絲東西，也不叫得意，是那種蛙撲到蟲子嘴邊、蟲子沒跳的鬆弛。
他首起身，雙手背到身後，語氣緩和了三分。
“兩天夠了。你好好想想，這事對大家都好。村裡有收入，你也能安安穩穩幹你的買賣，兩全其美。”
停了一秒。
“我讓老劉把今天的“通知”寫成書面檔案，蓋村委會的章。後天我親自送過來，你籤個字，這事就算定了。”
陳山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搪瓷缸在桌沿上擱著沒動過第二下。
趙大江不需要第二句話。
“考慮兩天”己經夠了。退伍兵沒當場拍桌子，沒抄傢伙，沒拿槍指人，這就是軟了。
老劉合上賬本，算盤收進懷裡。
趙大江從桌上拿起三張紙，摺好塞回公文包。拉鍊拽上的時候手沒抖。
他掃了最後一眼木屋角落——56半靠牆，帆布包擱地上，蜂窩煤爐子，搪瓷缸，馬紮。乾乾淨淨。
沒有麻袋。沒有編織袋。沒有化肥袋。
空氣裡只有松脂和蛙池水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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