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打出火苗,湊到菸頭上,吸了一口。
然後阿昌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像是砂紙刮過鐵皮。
“山哥讓我做的事,是改造城寨。”
龍捲風愣住了,不是驚訝,是那種腦子突然被清空、什麼都反應不過來的愣。
“先把城寨裡那些老化的電路全部換成新的,重新佈線,把那些到處亂拉的電線整理好。”
阿昌彈了彈菸灰,一小截灰白色的菸灰無聲地飄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後從外面接水管進來,把水龍頭的數量增加三倍。”
“你也知道,城寨現在兩萬多人,只有不到一百個水龍頭,接一桶水要排半個小時的隊。”
龍捲風沒說話,這個他比誰都清楚。
他小時候住在芳姨家的時候,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排隊接水。
“這只是第一步。”
阿昌吸了一口煙,紅色的火頭在昏暗的巷子裡明明滅滅。
“接下來還要加固那些握手樓,尤其是東區那幾棟,地基都開始下沉了,再拖下去遲早出事。”
“還要建診所,找正經醫生來坐診。”
“城寨裡的人看個感冒都要跑到寨外去,很多人熬著熬著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沒得治。”
“而且還要建學校!”
龍捲風的喉結滾了一下。
“山哥說要讓城寨裡的孩子上得起學。”
阿昌抬起頭,眼睛在煙霧後面亮得有些不真實:
“你也知道的,城寨裡的孩子,不混黑社會能幹什麼?一輩子爛在這裡,生在這裡死在這裡,死了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阿昌把最後一口煙吸完,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什麼話做鋪墊。
他把菸頭掐滅在牆上,火星濺了一下就滅了,然後抬起頭,看著龍捲風。
“山哥說,城寨裡的人,不應該像狗一樣活著。”
龍捲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得很緊,緊到發白。但他的眼眶紅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把這句話說出來。
城寨裡的人不應該像狗一樣活著!
對啊,城寨裡的人,可不就像是狗一樣活著嗎?
他從小在城寨里長大,看著街坊們擠在漏水的棚屋裡,看著孩子們光著腳在垃圾堆裡翻東西,看著老人們生病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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