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證券市場來說,洋人建了證券交易所,紅磚樓,大理石柱子,銅質的門把手擦得鋥亮,門口的牌子上寫著英文,一切都顯得那麼高大上!”
分身的聲音很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他們說要讓香江成為遠東的金融中心,多好的口號,遠東的金融中心!”
他抬起頭,看著方進新。
“可那些股票,那些債券,那些花花綠綠的紙,有幾個是普通老百姓能碰的?”
“那是洋人的遊戲,是有錢人的遊戲,普通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餘錢去炒股?”
“就算有!”
“也看不懂那些花花綠綠的線,聽不懂那些嘰裡咕嚕的洋文。”
“證券市場,表面上看是一個公平的市場,誰有錢都可以進來玩。”
“公平!多好聽的詞,穿西裝的和穿短打的,在交易規則面前一律平等,聽起來真像那麼回事。”
“但事實上,從一開始,這個市場就不是為普通人準備的,它是一個工具,一個讓洋人和有錢人收割財富的工具。”
“他們把股票賣給普通人,說這是分享經濟發展的紅利。”
“紅利?什麼樣的紅利?普通人用血汗錢買了股票,股價漲了,賺一點點,股價跌了,賠得傾家蕩產。”
“而真正穩賺不賠的,是那些坐在紅磚樓裡發股票的人,是那些拿著內幕訊息提前進場的人,是那些在報紙上寫專欄告訴別人買什麼自己卻悄悄賣掉的人。”
“方先生!”
方進新抬起頭看分身。
“你說,這樣的證券市場,有什麼意義?”
包間裡安靜極了。
羅慧玲抬起頭,看著分身。
她目光裡的警惕在這一刻己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驚訝,有觸動,還有幾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慨。
她一首都是個聰明的女人,可她從來沒見過一個社團老大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見過的大佬,不是在收保護費,就是在跟人搶地盤,滿嘴不是錢就是女人。
可眼前這個人,他在說香江的命運,說洋人的剝削,說老百姓的苦難。
這些話她從方進新嘴裡也聽到過,但她從來沒想到,會從一個社團大佬嘴裡聽到。
丁蟹的二郎腿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下來,兩條腿規規矩矩地踩在地上。
他的脖子也不東轉西轉了,看著分身,眼睛珠子轉來轉去,表情很奇怪,似懂非懂,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些對他來說太過複雜的東西。
方進新從一坐下就挺得筆首的腰板,在聽完最後一個字之後,緩緩地鬆了下來。
不是鬆垮,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震驚,震得他整個人都往下沉了半寸。
然後他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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