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進新聞言一愣,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從西裝內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去摸打火機。
那隻平日裡在交易大廳裡揮斥方遒、簽下百萬支票都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怎麼都不聽使喚,打火機的滾輪在他拇指下咔咔響了好幾聲,火苗卻一次次地熄滅。
終於好不容易點著了煙,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模糊了他臉上那副說不出是痛苦還是茫然的複雜表情。
過了好半晌,他才聲音沙啞的開口問道:
“那……山爺,你準備怎麼處理丁蟹?”
分身抬起眼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處理他?”
方進新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當然想替丁蟹求情,那畢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但是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求情的話己經到了嘴邊上,可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他不是三歲小孩,他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別說是王山這種手裡攥著整個旺角地下秩序的人,就算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面對一個處心積慮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也不可能說一句“算了”就輕飄飄地揭過去。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城市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他在金融市場上見過無數次,只不過這一次,被放在天平兩端的是他兄弟的命。
分身等了一會兒,見方進新始終沒有開口,便又說道:
“他昨晚用一包幾十公斤的烈性炸藥威脅我,說要跟我和一百多號兄弟同歸於盡,我放他走了。”
方進新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心裡先是湧上一股連他自己都覺得愧疚的如釋重負。
王山放了丁蟹一馬,那就是說丁蟹還活著。
但這股慶幸還沒在他心裡停夠兩秒,就被另一股更加洶湧的擔憂給淹沒了。
他太瞭解丁蟹了,丁蟹不是那種會感恩戴德、從此遠走高飛的人。
他偏執,記仇,睚眥必報,今天你放他一條生路,明天他就會帶著更多的人和槍殺回來。
王山這麼做,等於是在自己頭頂上懸了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刀。
然而分身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平淡:
“不過他想跑路去大島,被我在西貢碼頭堵住了。”
後面發生的事,分身並沒有說。
但是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描述,方進新從分身的語氣中就己經明白了。
王山在西貢碼頭堵住了丁蟹,而王山現在又坐在這裡,那麼丁蟹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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