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非晚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她想起小時候，看到別的小朋友穿著媽媽織的毛衣時那種隱秘的羨慕。
她的母親，那個永遠在野外。在實驗室。在講臺上的母親，從未有過這樣的溫情時刻。
此刻，看著陽光裡母親微蹙著眉。認真鑽研編織圖案的側影，看著那細小的織針在她因為長期野外工作。而略顯粗糙。有區別於其他貴婦的手，笨拙地在其穿梭，池非晚的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她慢騰騰的走上前，跟江慈玉搭話，“你近視嗎？”
江慈玉被問的一愣，隨即笑道，“老花。”
池非晚這才後知後覺，江慈玉三十歲才生下她，如今已經是五十五歲的年紀了，她總怪她不疼她，可自己又有多瞭解自己的母親呢？
她沒再說話，只是給江慈玉倒了一杯水，又重新回屋子裡休息了。
家裡沒有僱保姆阿姨，平日裡的打掃清潔，陳最在時會搶著做，但他工作忙，池非晚懷孕後他又嚴禁她勞累。
不知不覺間，這些瑣碎的家務活被江慈玉默默接了過去。
她做事極有條理，乾淨利落，家裡總是保持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陽臺上的花草被照料得鬱鬱蔥蔥，廚房永遠整潔如新，平安和丟丟也跟著胖了一圈。
甚至連陳最和池非晚換季的衣物都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條。
池非晚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江慈玉正在用她沉默而實在的方式，努力彌補著過去的缺失，笨拙卻又無比真誠地學習著如何做一個母親，甚至如何做一個外婆。
她的話依然不多，但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多了許多柔軟的。類似於愧疚和渴望的東西。
這天，池非晚因為產檢調休在家休息。
陳最上午有個重要的案子要開庭，一早就要出門。
他穿戴整齊，拿起要用的資料，正準備換鞋。
江慈玉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準備好的便當袋，裡面顯然是她早起準備的早餐三明治和溫熱的豆漿。
她臉上帶著幾分不甚自然的尷尬，腳步也有些遲疑。
“陳最。”她叫住他，將便當袋遞過去，目光有些游離，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路上吃吧。開庭時間長，空腹不好。”
這個動作看似平常，卻跨越了巨大的心理鴻溝。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陳最表達關心，帶著一種試圖彌補過往苛待的笨拙和忐忑。
陳最顯然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便當袋，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毫無芥蒂的笑容，語氣真誠而熟稔，“謝謝媽。正好省得我去路邊買了。”
他的坦然接受似乎讓江慈玉鬆了口氣，但那份積壓已久的歉意和反思，在此刻看著他清俊沉穩的面容。感受著他這份不計前嫌的尊重時，再也壓抑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