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心扯了扯嘴角，語氣澀然：“他說他可能會死。但不允許我的朋友尋仇，不能心懷怨懟。”
父親的原話是：劍修，敗於更強的劍者，是求道者最好的歸宿。
塵心能理解這句話，但他接受不了。父親在執念和親人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爺爺當年也是。他應該恨武魂殿，可他也不應該恨武魂殿。這股無處發洩的矛盾像一把鈍刀，在他心裡來回鋸了太久太久。
“以身殉道，是個痴人。”孟澤沒有多做評判，語氣平淡地移開了話題，“那你的朋友呢，以後也會走上這條路嗎？”
七寶琉璃宗和武魂殿的立場註定無法和解，她和塵心也永遠都是敵人。
她甚至有那一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設計讓塵心在見到塵見君的遺體時徹底崩潰，在武魂城裡當眾失控。這樣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拿下塵心。
“他……不會。”塵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一邊是父親離開前的千叮萬囑，一邊是自己根本無法跨越的實力鴻溝。他和夢澤鬥羅與天使鬥羅之間的差距，不是單靠心結就能填補的。
或許多年以後，等他真的擁有那樣的力量，才會站到那兩個人面前。可那時候，他還能保持和現在一樣的心境嗎？塵心不知道。
他心裡難受得厲害，卻只能強撐著不表現出來。他剛才說的是“他有一個朋友”，不是他自己。
“世事無常。或許用不了太長時間，你朋友的心結就能解開了。”孟澤的聲音低沉溫和，像是在真心實意地安慰他。
可不是麼——還有三十年，他的心結自然會解開。那時候他會得到和塵硯、塵見君一樣的下場。
塵心扯了扯嘴角，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抬起眼，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前輩，您這次是獨自來武魂城嗎？這次居然沒有見到您的學生隨行。”
當時在天斗城的驚鴻一瞥，他傾慕這位前輩許久，但他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根本沒有資格把這份感情宣之於口。
月亮高掛夜空，他能在底下遠遠看上一眼，就已經足夠。
聽他提及自己的學生，孟澤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他們來此地‘訪友’，我不便參與。待會兒便同他們一起離開。”
待會兒就有人來收拾他了。
她剛在這間茶室裡坐下的時候，就察覺到周圍潛伏著好幾道熟悉的氣息。她不清楚這群人具體會做什麼，但塵心今天這頓打絕對跑不掉。
再一再二不再三——之前兩次她分別攔下了光翎和月關，這次如果再攔著，他們就要來鬧她了。
孟澤又和塵心隨意聊了幾句，起身離開了茶室。沒過多久，塵心也走了出來。他打算和之前一樣，繼續在旅店附近等著父親回來。
可他還沒走出幾步路，眼前驟然一黑——一個麻袋從天而降，緊接著便被人拖進了一旁無人經過的窄巷。
……
等孟澤回到夢澤殿時，那場切磋早已落下帷幕。結果不言而喻。好在千道流還算仁慈，讓塵見君在嚥氣之前見了塵心最後一面。
夢澤殿客廳裡，孟澤正坐在沙發上逗孫女玩，身邊陪著千鈞和青鸞。
千仞雪馬上就要六歲了。這隻小幼崽很聰明，每天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正常小孩”。這群人裡只有孟澤和棲桐清楚她的真實底細，其餘人都只當她是天生早慧。
就在這時，出去“訪友”的一行人陸陸續續回來了——月關、鬼魅、光翎、獨孤博和降魔。
孟澤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五個人的腳步齊刷刷地頓了一瞬。
“還知道留口氣。”她的語氣不鹹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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