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破雲再一次開了口。他的聲音淡淡的,但明眼人都能聽出裡面的關切:“回來後,小七很難受。”
“哦,那一段時間啊——”孟澤的目光放空了些,像是被拉回了某段遙遠的記憶裡,“那段時間我在練琴。應該吵到你們了。”
“沒有。”破雲堅定地看著她,語氣毫無動搖,“好聽。”
孟澤被破雲這種毫無底線的護短態度逗得笑出了聲,心裡剛罩上的那層陰霾也隨之散了大半:“三哥,你睜眼說瞎話。”
她初學時的琴音和鋸木頭差不多,連供奉殿的鳥都不願意在附近的樹上多待一刻。當時離她最近的三個宮殿就是金鱷殿、破雲殿和赤焰殿,那時候他們沒上門和她吵架,已經是格外容忍她了。
棲桐眼底極快閃過一抹落寞。他也是當時的聽眾之一,只是從來沒有人知道。
他陪伴了孟澤那段最痛苦也最深刻的蛻變,但他同樣是虧欠她最多的那個人。
“姐姐,我想聽你彈琴。”光翎從一旁湊了過來,兩眼放光地看著她。姐姐已經很久沒有碰琴了,他想把姐姐彈琴的畫面完整錄下來,私下反覆品鑑。
“哦?真的想聽?”孟澤眯了眯眼,活像一個正在盤算什麼的狼外婆。
“想聽!”光翎一把將旁邊的獨孤博拽了過來,讓他為自己作證。
孟澤的目光順勢落在獨孤博臉上,兩雙眼睛在這一刻對視,獨孤博被她看得耳根微微泛紅,卻也老實地點了點頭。
他也想聽。
其他人的視線也同時集中在了孟澤身上。
“行,回去給你們彈一次。”孟澤也沒有掃他們的興。但她的琴可不白聽的——報酬她會從他們身上一筆一筆討回來。
等眾人回到夢澤殿,孟澤先去浴室洗了個澡。溫熱的水流從她髮間淌過,將今天在殺戮之都沾染的血氣與煙塵一併沖刷乾淨。
她換好睡袍,推開浴室的門,一個黑袍身影正靜靜地站在小沙發前。棲桐低著頭,不看孟澤,也不說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你怎麼來了。”孟澤問道。
見棲桐是洗乾淨了自己才過來的,她也懶得攆人,由著他靠近。
孟長老在心裡猜測,某人大概是觸景生情了。天吶,堂堂反派系統居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真是駭人聽聞。
“我……想找你。”棲桐將頭埋進孟澤的頸窩裡。他想把她抱緊一些,身體卻下意識地小心翼翼,不敢真的收攏。
“嗯。”孟澤將他的手從自己身前掰開,徑自往梳妝檯走去。太陽真火的熱度在她髮間輕柔地走了一遍,溼漉漉的長髮瞬間恢復乾爽蓬鬆。
她懶得和棲桐玩“你猜我猜不猜”的遊戲。
被“掰開”的棲桐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卻還是跟了上去,在她身後站定。
棲桐不敢直面孟澤,只能定定地看著鏡子中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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