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澤依舊冷冷地望著他在情緒裡掙扎，不肯施以半分援手：“放開。”
月關的雙手僵在那裡，愣愣地望著她，心頭一陣接一陣地翻湧著鈍痛。無邊的苦澀幾乎要將他整個淹沒。
“把手放開。”孟澤又重複了一遍，眼眸微垂，淡淡地看向他。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月關根本接受不了這樣冰冷的態度。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孟澤的手握得更緊了，彷彿稍一鬆開，面前的人就會永遠消失。
他整個人都伏在她的膝蓋上，肩膀輕輕顫抖著，滾燙的眼淚無聲地砸在她的裙襬上。
後面的鬼魅和光翎將頭埋得更低了，誰也沒有勇氣發出半點聲響。獨孤博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呼吸都放得極輕。
孟澤眉眼間閃過一抹煩躁。她拿起通訊魂導器，剛想喊人進來把這幾個人拖走，獨孤博便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了她那隻手。
獨孤博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老師……我錯了。我不該輕敵冒進，不該拖延戰機，不該給天青牛蟒任何思考的機會。我真的知道錯了……”
孟澤將手從他們兩個人手裡一寸一寸地抽出來。就在這短暫的間隙裡，獨孤博趁機給了光翎一個眼神。光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的通訊魂導器奪了過去，藏到自己身後。
孟澤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她手中紫金色的魂力驟然一轉，將光翎連同那塊通訊魂導器一起抓了起來。
光翎被卡住脖頸，不得不仰起頭看著她。他呼吸放得極慢，藍眸裡翻湧著害怕和心虛。
“姐姐……”光翎的聲音細如蚊蚋。
在與孟澤對視的瞬間，光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雙金眸深處的失望，他的心口彷彿被冰錐狠狠刺穿了。
“光翎，獨孤博的出場方式，是你提出來的，對麼？”孟澤低沉的嗓音在書房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
相處這麼多年，孟澤清楚他們的秉性：月關看似張揚驕縱，骨子裡卻手段暴戾；鬼魅腦子裡從沒有這種花裡胡哨的東西；至於獨孤博——她一手教出來的獨孤博內斂狠絕，尤善一招制敵。這三個人的嫌疑，一眼就能排除。
光翎是主謀，其他三人是共犯。哪怕鬼魅當時沒有說一句話，在孟澤眼中也是默許。
“姐姐，我……我錯了……”光翎呼吸頓了半拍，話語因為這個彆扭姿勢變得斷斷續續，那雙藍眸裡被逼出一層薄薄的水霧。
孟澤沒有半分動容。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光翎：“我對你——”繼而看向下面跪著的三個人，語氣平靜得可怕：“對你們，很失望。”
月關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拼命打轉。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她接下來的話語盡數堵了回去。
“我見過你們最意氣風發的模樣，也見過你們因受挫而頹敗。我以為你們懂得敬畏生死，懂得掂量自己的實力。”孟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怠，“可那一次你們讓我看見，你們的骨子裡依舊自負。”
“你們當中，待在我身邊最短的那個人也有七十年了。我可以向任何人施以庇護，也可以隨時收回一切。從前我願意在你們身上傾注心力，是因為我看見了值得我寄予期待的東西——”
孟澤聲音微微一沉，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可你們親手毀了它。”
鬼魅往前膝行了一小步，想要觸碰她的衣角。孟澤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那一寸的避讓，彷彿一把無形的刀，在他們之間劃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鬼魅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蜷縮著，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
孟澤將手中的光翎鬆開，任由他的身體失去支撐般地滑落在她腿邊。
她看著他們，目光冷靜，將現實毫不留情地攤開在幾人面前：“我可以一次次去救你們，可我不可能永遠跟在你們身後，替你們收拾由狂妄闖出來的爛攤子。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消耗我對你們的信任。”
“你們現在跪在這裡懺悔，可等到風波過去之後，會不會又一次故態復萌？”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得四人渾身都涼透了。
“不會！絕不會！”光翎猛地抱住她的小腿，聲音裡滿是祈求，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她的衣襬上，“是我辜負了您對我的信任。我知道我的保證聽起來很空洞，可我願意用一切來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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