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立在窗下。白金長髮被清晨的春風拂動。他身上還是那份慣有的從容淡然，只是那雙金眸裡蒙著一層淡淡的蒼涼。
自孟澤從樓梯上下來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便一直追隨著她，寸步不離。
夢醒之時他有很多話想和孟澤說，但經過一整夜的沉澱，千道流已經想通了一些事。
見過一無所有的結局，再見到活生生的孟澤，他心中既有後怕，又有莫大的慶幸。他不會把噩夢的痛苦轉嫁到孟澤身上。他今日來，只想向孟澤袒露當下最真實的心境。
待孟澤吃完早飯，千道流才緩步朝她走了過去。晨光從窗外灑進來，將他的輪廓襯得溫暖而柔和，像鍍了一層淺金的邊。
“千道流，你怎麼來了？”孟澤抬頭看向他，眉頭微蹙，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探尋”。
“跟我來。”千道流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了一遍，溫聲開口。他帶著孟澤去了小樓的書房裡，房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
書房裡很安靜，千道流的脊背依舊挺拔，可肩線微微下沉，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維持的全部威嚴。
他靜靜站在離孟澤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反覆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過了好一會兒，千道流才低聲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做了一場夢。”
他的長睫緩緩垂下來，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荒蕪景象。他聲音輕緩，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那是一段陌生的人生。或許，它本該屬於我。”
“那個我沒有選擇的權利，守著天使傳承，守著武魂殿。到最後，我用生命為小雪打開了傳承之門，可依舊擋不住武魂殿覆滅。這段人生，像極了你曾和我說過的那個未來。”
千道流向前靠近了半步，伸手將孟澤輕輕攬進懷裡。他用這個擁抱來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
那雙鎏金瞳孔裡，噩夢留下的後怕尚未完全褪去，可目光落在孟澤身上時，又慢慢生出了一層溫暖。
“孟澤，那個人生裡沒有你。”他微啞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帶著幾分極力剋制的顫抖。
這句話落下，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撩動紗簾，陽光隨著布料的翻動在地板上輕輕搖晃。
千道流輕輕鬆開她，視線牢牢鎖在孟澤臉上，眼底糅合著後怕、慶幸，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真摯和深情。
“那條命數里，我身負宿命枷鎖，將一生都獻給了天使神。如今我掙脫了強加的宿命，自願扛起守護武魂殿、延續天使傳承的職責。可我心裡清楚——所有的轉機，皆因你而起。”
“職責我會扛住，該博弈的，該守護的，我一步都不會退。但我必須來見你一面，確認眼前的一切，並非幻夢。”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劫後餘生的珍重：“命運本該讓我一無所有，如今點滴皆是饋贈。孟澤，你是我宿命之外的恩賜。”
孟澤被這一長串話砸得有些發懵。
她原本以為千道流會被那段記憶沖刷得情緒失控，結果這大天使不僅沒失控，還反手給她來了一場深情告白。
當年他求她收留時，都沒說過這麼多話。
孟澤望著千道流眼底未散的陰鬱，斟酌片刻才開口：“那場夢只是讓你看見了最壞的結果，但未來如何，依舊握在你自己手裡。”
“大供奉，我的確不在原本的命數之中，但現在的改變也並非全部依靠我。是你自己，親手選擇了這條不一樣的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心口上，金眸裡閃爍著溫和篤定的光：“那只是一場夢，如今已經不會再發生了。千道流，你可以相信一點——我是為了你，為了武魂殿而來。”
這話說完，孟長老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她本就不太擅長這種場面，此刻也只希望千道流能儘快從夢魘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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