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的清晨，被一陣沉悶而雜亂的馬蹄聲打破了。
城頭上的守軍揉著惺忪的睡眼向下望去，頓時驚得把手裡的長槍都掉在了地上。
只見晨曦之中，一支渾身浴血。煙熏火燎的隊伍正緩緩向城門開來。他們的人數不多，也就四五百人，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隊伍中間，拖著十幾輛大車，車上堆滿了繳獲的彎刀。皮甲和旗幟。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橫趴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彪形大漢。那大漢雖然渾身是血，嘴裡塞著破布，但那一雙眼睛依然兇光畢露，像是一頭即使落入陷阱也隨時準備咬人的惡狼。
“那是......金人？”
守城的小校趴在垛口上，瞪大了眼睛，“看那鎧甲，是金人的大官啊！”
“嶽統制回來了！嶽統制回來了！”
“聽說昨晚牟駝崗那邊火光沖天，難道是......”
城門轟然洞開。
岳飛騎著那匹從完顏活女手裡繳獲的神駒“黑風”，面無表情地穿過城門洞。他的皮甲上佈滿了刀痕，左肋處更是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昨晚那一腳留下的傷。
但他坐得很直。
像一座碑。
街道兩旁，早已聞訊趕來的百姓把路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看著那些金人的旗幟，看著那個被生擒的金將，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抓住了！抓住活的金狗了！”
“嶽爺爺威武！”
“打死他！打死這個畜生！”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是石塊，雨點般砸向馬背上的完顏活女。完顏活女雖然不能動，但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拚命扭動著身軀。
“都別砸了！”
趙虎揮舞著馬鞭，大聲維持秩序，“這是要獻給知州大人的！砸死了就沒法審了！”
岳飛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街道盡頭那座巍峨的州衙。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昨晚那一仗，雖然燒了金人的馬廄，救了部分宋軍，但並未傷及完顏宗望的根本。相反，這一把火，徹底激怒了那頭盤踞在黃河岸邊的巨獸。
而且，帶回完顏活女這個燙手山芋，對於相州官場來說，未必是一件喜事。
......
州衙，二堂。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知州趙不試坐在上首，臉色陰晴不定。他的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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