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岸邊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濃煙遮蔽了星月，將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紅色。焦糊味順著西北風飄散出幾十裡，彷彿在向整個中原宣告著昨夜那場屠殺的慘烈。
金軍中軍大帳。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幾分。
“啪！”
一隻精美的白玉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劃破了一名跪在地上的侍從的臉頰，但那侍從連抖都不敢抖一下，把頭死死地貼在羊毛地毯上。
完顏宗望（斡離不）站在帥案前，胸口劇烈起伏，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儒雅。自詡“仁義”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赤紅如鬼。
在他的面前，擺著那一塊從灰燼中撿回來的木牌。
上面那兩行用刀尖刻出來的漢字，雖然被煙燻黑了，卻依然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嘲諷：
【相州岳飛，在此一遊】
“岳飛......”
完顏宗望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好一個相州岳飛。”
“好一個在此一遊。”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一刀劈在帥案上。厚實的紅木桌案應聲而斷，木屑橫飛。
“五萬石軍糧！整整五萬石！那是本帥用來圍困汴京。讓趙家皇帝跪地求饒的本錢！就這麼沒了！全沒了！”
完顏宗望咆哮著，像是一頭受傷的雄獅。
昨夜的損失太慘重了。
不僅是糧草。三座浮橋全毀，兩千籤軍潰散，還有三百名本部精銳騎兵被射殺在那個該死的高地上。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幹下這驚天大案的，竟然不是宋軍的西軍精銳，也不是种師道那個老鬼，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統制，帶著幾百個泥腿子！
這是恥辱。
是大金國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大帥息怒！”
帳下，一員虎背熊腰的金軍大將站了出來。此人身披雙層重甲，滿臉絡腮鬍子，眼神陰鷙。
他是完顏宗望麾下的頭號猛將，也是金國“四太子”金兀朮（完顏宗弼）此時的副手——拔離速。
“那岳飛燒了糧草，肯定跑不遠。”
拔離速拱手道，聲音如洪鐘，“這裡往西，是大平原，只有進了太行山才有活路。他們兩條腿，還帶著輜重，跑不過咱們的四條腿。”
“末將願領三千精騎，去把那個岳飛的腦袋提回來，給大帥當夜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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