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初六。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汴京城酸棗門外，天地間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黑布死死矇住。寒風不像是在吹，倒像是在低低地嗚咽，捲起地上凍硬的血痂和殘雪，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城頭上，數千名負責守夜的“神衛軍”士兵，正抱著冰冷的長槍，縮在垛口下瑟瑟發抖。
他們是大宋的“禁軍”，是這天子腳下最體面的軍隊。平日裡，他們穿著鮮亮的鎧甲，拿著朝廷的厚餉，在御街上耀武揚威。但此刻，在那無邊的黑暗中，他們就像是一群待宰的鵪鶉。
因為就在護城河對岸，那連綿十里的金軍大營裡，傳來了戰馬咀嚼黑豆的沙沙聲，還有無數把鋼刀出鞘的摩擦聲。
那種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低頻震動，壓得人心臟狂跳。
“來了......他們要來了......”
一名年輕的新兵死死抓著同伴的袖子，牙齒咯咯作響。
“閉嘴！”老兵低聲喝罵，但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在發白，“別出聲，也許韃子只是嚇唬咱們......”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狠狠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那是戰鼓。
是用人皮蒙成的戰鼓。
咚！咚！咚！
緊接著，鼓聲如雷，密集如雨。
黑暗中，無數支火把毫無徵兆地同時亮起，瞬間將城外的荒原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火的海洋。
在那火海之中，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金軍方陣。
最前面的是數千名衣衫襤褸的“籤軍”，他們扛著雲梯，推著鵝車，在身後金軍督戰隊的鋼刀逼迫下，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在他們身後，是排列整齊的金軍弓弩手方陣。
更遠處，幾十架高達數丈的“回回炮”（重型配重投石機），像是一群猙獰的史前巨獸，高高揚起了它們的長臂。
“攻城——！！！”
完顏宗望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中馬鞭猛地揮下。
崩！崩！崩！
幾十塊磨盤大的石彈，在槓桿的作用下，呼嘯著飛上了天空，劃出一道道死亡的拋物線，狠狠地砸向汴京的城頭。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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