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二十。
汴京城的積雪已經化盡，御街上的青石板被洗刷得乾乾淨淨，彷彿前些日子的血腥與汙穢從未存在過。
春風拂過柳梢，這座死裡逃生的城市，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它的從容與奢靡。樊樓的燈火再次徹夜通明，勾欄瓦舍裡的曲調比以往更加靡靡，就連那些剛從城牆上撤下來的民夫，也都被趕回去修繕被金人破壞的皇家園林——名為“萬歲山”。
一切看起來都在變好。
除了朝廷的賞罰。
樞密院，正堂。
作為大宋最高的軍事指揮機構，此刻卻變成了一個充滿銅臭與唾沫星子的菜市場。
“荒謬！簡直是荒謬！”
剛剛官復原職。卻被架空了實權的李綱，拿著一份剛剛擬定的《抗金功臣名錄》，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翹了起來。
“郭京？那個騙子？那個臨陣脫逃的神棍？竟然是首功？封‘護國真人’，賞金千兩？”
李綱指著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質問坐在主位上的樞密使李邦彥。
李邦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
“李大人，話不能這麼說。雖然郭仙師......咳咳，暫避鋒芒去了，但他佈下的六甲神陣確實是嚇退了金人嘛。這可是全城百姓都看到的。再說了，這是官家的意思，你我有何置喙的餘地？”
“那岳飛呢？”
李綱猛地把名單拍在桌子上，“岳飛火燒天滑鎮，夜襲牟駝崗，血戰酸棗門！若無他，這汴京內城早就破了！為何他的名字排在最後？而且只有......只有‘功過相抵’四個字？！”
“功過相抵？”
李邦彥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伯紀啊李伯紀，你也是讀聖賢書的人，怎麼就不懂其中的道理呢？”
“岳飛是打了勝仗不假。但他不聽號令，擅自出擊，更是殺了朝廷命官常勝！這可是大罪！”
“若不是看在他確實有點微末功勞，再加上宗留守力保，本相早就把他下獄問斬了！現在給他個‘功過相抵’，還保留了他那個小小的統制官職，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你......你們這是自毀長城！”
李綱氣得眼前發黑，指著李邦彥的手指都在哆嗦，“若是寒了將士的心，下次金人再來，誰還肯為國賣命？”
“下次？”
李邦彥站起身，撣了撣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哪裡還有下次？議和已成，大金國已經退兵了。以後就是兩國的兄弟之邦，永享太平。李大人，你還是少操點心，多想想怎麼替官家籌措那筆......咳咳，那筆歲幣吧。”
說完，李邦彥拂袖而去，只留下李綱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樞密院大堂裡，面對著那張顛倒黑白的名單，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
......
汴京城外，相州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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