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的黎明，是灰色的。
天空陰沉得彷彿一塊浸透了髒水的抹布，低低地壓在城頭。漫天的紙錢還在飛舞，那是岳家軍為宗澤老帥灑下的最後祭奠。
整個相州城，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焦躁與不安。
宗澤的死，不僅帶走了大宋最後的脊樑，也徹底撕破了那層維持在岳飛與趙構之間。薄如蟬翼的面紗。
大元帥府，節堂。
這裡正在舉行最後一次廷議。與其說是廷議，不如說是趙構南逃前的動員大會。
堂內坐滿了人。有文官，有武將，有從汴京逃出來的勳貴。他們一個個神色慌張，交頭接耳，眼中閃爍著對南方的渴望，和對北方金人的恐懼。
趙構端坐在帥位上。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明黃團龍戰袍——雖然他這輩子都沒真正上過戰場，但這並不妨礙他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威風凜凜的統帥。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黑眼圈，顯然昨晚也沒睡好。宗澤的死訊，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既感到一種解脫的快感，又有一種莫名的心悸。
那是對那個“瘋子”岳飛的恐懼。
“諸位。”
趙構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寂靜的大堂裡迴盪。
“宗老帥......昨日仙逝了。孤心甚痛。”
他擠出了幾滴眼淚，用袖子擦了擦，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然，國不可一日無主，軍不可一日無帥。宗老帥雖去，但這抗金的大業，還得靠我們繼續撐下去。”
“如今金賊勢大，相州乃四戰之地，不可久留。”
“孤決定，即刻拔營，南下應天府（商丘）！”
“這不僅是為了儲存大宋的元氣，更是為了早日登基，以此號令天下，共赴國難！”
“大元帥英明！”
汪伯彥第一個跳出來，大聲疾呼，“應天府乃太祖龍興之地，有王氣！殿下去那裡登基，那是順應天命！”
“是啊是啊！去南方好！南方有糧，有錢，還有長江天險！”黃潛善也附和道，“只要過了江，金人就拿咱們沒辦法了！”
底下的文武官員紛紛點頭稱是。這幫人早就被金人嚇破了膽，巴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江南去。
趙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身穿白袍（孝服）。腰懸利劍的身影上。
岳飛。
他就像是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那裡，與周圍那幫點頭哈腰的軟骨頭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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