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峰頂的晨霧，被一陣嘹亮的號子聲衝散了。
這裡曾是土匪聚嘯的山寨，充滿了血腥。酒氣和腐爛的味道。但現在，那些代表著匪氣的圖騰柱被推倒了，聚義廳裡那張鋪著虎皮的交椅被劈成了柴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鋪滿了地圖和圖紙的沙盤。
雖然才過去短短三天，但黑雲寨已經變了模樣。
原本雜亂無章的窩棚被拆除，平整出來的土地上，正在搭建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營房。那些平日裡懶散慣了的土匪——現在應該叫“新附軍”，正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扛著巨大的原木，在岳家軍老兵的監督下，進行著繁重的體力勞動。
沒有鞭打，沒有辱罵。
但那種無形的紀律壓迫感，卻比皮鞭更讓人不敢懈怠。
岳飛站在寨牆上，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勾勾畫畫。他的身邊，站著陳東。老黃頭，還有那個剛剛被“釋放”出來。臉上還帶著煤灰的羅延慶。
“這裡，要修一座望樓。”
岳飛指著險要的隘口。
“這裡，要挖三道壕溝，裡面插上竹籤。”
“還有這裡，把這塊突出的岩石炸掉，修一個炮臺，把咱們的床弩架上去。”
羅延慶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嶽......嶽統制，您這是要把黑雲寨修成鐵桶啊？咱們以前防官軍，也沒這麼折騰過。”
“防官軍？”
岳飛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羅延慶，你記住了。從今往後，咱們防的不是官軍，是金人。”
“金人的鐵浮屠能撞碎城牆，金人的回回炮能砸塌城樓。如果不把這窩修得硬一點，等金人來了，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羅延慶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這幾天，他是真被岳飛折服了。不僅僅是武力，更是那種雷厲風行的手段。三千多土匪，被岳飛打散了編制，混編進各個營頭，刺頭被殺，老弱被遣散，剩下的一千多精壯，現在乖得跟貓一樣。
“陳東。”
岳飛轉過頭，看向那位年輕的幕僚長。
“家底盤點清楚了嗎？”
“回統制。”
陳東翻開厚厚的賬冊，眉頭微皺，顯然情況並不樂觀。
“黑雲寨的家底雖然不少，有糧五千石，銀兩三萬貫。加上咱們從滑州帶來的，若是隻養兵，足夠吃上一年。”
“但是......”
陳東嘆了口氣，指了指山下那連綿不絕的難民營。
“咱們帶進山的百姓，有三萬多。再加上這幾天陸續來投奔的流民，五龍口那邊的人口已經突破了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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