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夏夜，繁星如鬥。
五龍口大營的喧囂終於隨著夜色慢慢沉寂下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碎石路上回蕩，偶爾夾雜著幾聲戰馬的嘶鳴。
然而，在中軍節堂內，燈火卻依舊通明。
巨大的沙盤前，岳飛負手而立。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些象徵著城池和關隘的旗幟上，而是盯著牆上掛著的一張剛剛寫好的大字報。
那上面只有一個字——魂。
“統制，人都到齊了。”
陳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張憲。吉倩。王貴。二牛，以及老黃頭和幾位新提拔上來的千戶。
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這幾個月的連戰連捷，再加上“破襲戰”帶來的豐厚物資，讓整個岳家軍計程車氣達到了頂點。
“坐。”
岳飛轉過身，指了指兩旁的椅子。
眾人落座，目光熱切地看著岳飛，等著這位屢創奇蹟的統帥釋出新的作戰命令。是去打大名府？還是去劫金人的糧道？
但岳飛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的頭上。
“咱們這支隊伍，快要散了。”
“啥？！”
吉倩屁股剛沾椅子就彈了起來，大嗓門震得房梁直掉灰，“大哥，你沒發燒吧？咱們現在要兵有兵，要糧有糧，連馬都有好幾千匹！正是一鼓作氣幹大事的時候，咋就要散了？”
“是啊統制。”王貴也一臉不解，“弟兄們心氣兒都很高，都在嚷嚷著要殺金人呢。”
“心氣高，那是順風仗打多了。”
岳飛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本花名冊，隨手翻了幾頁。
“吉倩，我問你。前天分戰利品的時候，踏白營是不是有兩個百夫長為了爭一匹好馬，差點動刀子？”
吉倩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那是......那是意外。俺已經踹了那兩小子一頓了。”
“張憲。”
岳飛看向張憲，“昨天背嵬衛操練，有幾個新兵因為受不了苦，想當逃兵，被抓回來了。按照大宋軍律，該殺。你殺了嗎？”
張憲低下頭，有些尷尬：“大哥，他們是剛入伍的流民，不懂規矩，俺......俺讓人打了二十軍棍，給放了。”
“還有陳先生。”
岳飛看向陳東，“最近城寨裡流言四起，說朝廷已經在那邊立了新君，還發了詔書要招安咱們。不少讀書人和小官吏都在私底下議論，說是該去投奔‘正統’，不想在這山溝裡當反賊。有這事嗎？”
陳東臉色一變，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這......確有此事。學生正在極力彈壓，但......”
“彈壓不住的。”
岳飛的聲音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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