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的夜，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只有山風穿過峽谷的呼嘯聲，如同遠古戰場的號角，在群山之間迴盪。
聚義廳後的懸崖邊，擺著一張石桌，兩罈老酒。
岳飛與楊再興對坐。
沒有下酒菜，只有頭頂那輪清冷的孤月，和腳下這片蒼茫的大地。
“喝。”
岳飛提起酒罈，給自己倒了一碗，那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宗師氣度。
楊再興也沒有客氣，抓起酒罈，仰頭便灌。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腹中，像是一團火在燃燒，卻燒不化他眼中那一抹複雜的寒意。
“酒是好酒。”
楊再興放下酒罈，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目光灼灼地盯著岳飛。
“但我不明白。”
“既然我已經服了，既然我已經跪了，你為什麼還要趕我走？”
“難道你怕我詐降？怕我回去之後反咬你一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輕視的憤怒。對於他這種直腸子的漢子來說，認了主公就是把命交出去了，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讓他覺得不痛快。
岳飛微微一笑，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懸崖邊，負手而立。
山風吹動他的白衣，獵獵作響。在那一瞬間，楊再興彷彿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這個男人並非凡胎肉體，而是這太行山脈化生出的精魂，正以一種俯瞰眾生的姿態，注視著這亂世棋局。
“楊再興，你覺得，什麼是虎？”
岳飛突然問道。
“虎？”
楊再興一愣，隨即傲然道：“虎乃百獸之王，嘯傲山林，獨來獨往，見人殺人，見佛殺佛！”
“那是野虎。”
岳飛轉過身，目光如電。
“野虎雖猛，卻只能逞匹夫之勇，最終難免落入獵人的陷阱，被剝皮抽筋。”
“我要你做的，不是野虎。”
“那是啥？”
“是——潛龍。”
岳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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