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冬天雖然漫長，但春天終究還是來了。
五龍口的山谷裡，冰雪消融，溪水歡騰。然而，但這股盎然的春意並沒有讓陳東的眉頭舒展分毫。相反，這位岳家軍的大管家此刻正看著手裡那本赤紅色的賬簿，愁得頭髮都要白了。
“統制，不能再招人了。”
節堂內，陳東把賬簿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焦灼。
“董先帶來的兩萬人，加上之前收編的孔彥舟殘部，還有這幾個月聞風而來的流民......咱們五龍口現在的總人口，已經突破了十二萬！”
“十二萬張嘴啊！”
陳東伸出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比劃著。
“每天光是人吃馬嚼，就要消耗兩千石糧食。咱們從滑州帶出來的老底子，加上搶來的戰利品，看著是堆積如山，可照這個吃法，最多撐到麥收。”
“萬一......我是說萬一，今年的麥子收成不好，或者金人再來封鎖......”
陳東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是饑荒。
是比戰爭更可怕的惡魔。一旦斷糧，這支剛剛捏合成型的鐵軍，頃刻間就會因為飢餓而崩潰，甚至發生人相食的慘劇。
大堂內，眾將默然。
張憲摸著鼻子，吉倩撓著頭，剛才還嚷嚷著要殺出山去搶糧的豪情壯志，此刻都被這沉甸甸的現實壓彎了腰。
搶？
太行山周圍的州縣都被他們搶遍了，剩下的要麼是窮得叮噹響的苦哈哈，要麼是防守嚴密的金軍重鎮。再去搶，那就是拿命去填無底洞。
岳飛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窗外那片連綿起伏的荒山野嶺。
這片天地不僅蘊含著殺伐之氣，更蘊含著磅礴的生機。山川地脈，不僅能養兵，更能養民。
“陳先生。”
岳飛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你覺得，這太行山，大嗎？”
“大。”陳東一愣，“方圓八百里，群峰萬壑。”
“那你覺得，這山裡的土，肥嗎？”
“這......”陳東猶豫了一下，“山地貧瘠，雖然有些河谷地帶，但多是荒草亂石，要想種出莊稼，難如登天。”
“難如登天？”
岳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這世上，就沒有比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更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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