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風，彷彿在一夜之間變得粘稠起來。
那不是溼氣，而是殺氣。
這種殺氣並未隨著冬雪的消融而散去，反而隨著從四面八方逼近的黑色旌旗，凝結成了實質般的陰霾，籠罩在每一座山峰。每一條峽谷之上。
五龍口，中軍節堂。
巨大的沙盤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平日裡總是大嗓門的吉倩，此刻也閉上了嘴，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四條代表金軍進攻路線的粗大黑線。
那四條線，像是一隻巨大的魔爪，正慢慢地。卻不可阻擋地向著五龍口這個心臟位置收攏。
“這也太看得起咱們了。”
張憲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乾澀。
“五萬大軍。還是高慶裔親自掛帥。”
“東路，從磁州進山，兵力一萬二，全是重甲步兵。”
“西路，從太原南下，兵力一萬五，帶有大量的攻城鑿子隊。”
“南路，也就是咱們的正面，兩萬主力，還有那個叛徒劉豫支援的一萬偽軍民夫，負責運送‘回回炮’和床弩。”
“北路......那是搜山隊，雖然只有三千人，但全是遼東老林子裡出來的獵戶，專門鑽山溝，堵咱們的退路。”
張憲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指尖微微發白。
“這是鐵壁合圍。是想把咱們像梳蝨子一樣，從太行山裡梳出來，然後捏死。”
眾將默然。
他們雖然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將，但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絕對力量壓制，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絲無力感。
這不僅僅是兵力的差距。
更是國力的差距。
金人可以調動整個北方的資源來打這一仗，而岳家軍，只有這八百里太行山。
“大哥，打吧！”
吉倩猛地抬起頭，眼中的兇光畢露。
“趁著他們還沒合圍，咱們集中兵力，先吃掉他一路！哪怕是崩掉幾顆牙，也要讓高慶裔那個老小子知道疼！”
“對！打！”
董先也站了出來，他雖然剛歸順不久，但那股子草莽英雄的血性還在。
“咱們現在有五萬弟兄（含輔兵），憑什麼要怕他？咱們佔據地利，咱們有板甲，有神臂弓！就在這山口跟他們硬碰硬，誰怕誰啊！”
“請戰！請戰！”
一時間，堂內群情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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