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深秋，每一陣風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枯黃的葉子早已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像是一隻只枯瘦的手臂，絕望地伸向灰暗的天空。
趙家莊一戰後，高慶裔的五萬大軍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銳氣，卻被那場從地底噴湧而出的毒煙和烈火，徹底打散了。
金軍停止了冒進。
他們像是一群受驚的刺蝟，蜷縮在幾座剛剛攻佔的空寨子裡，深挖溝，高築牆，試圖用最笨拙也是最穩妥的方式，來對抗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地老鼠”。
僵持。
這是一場比拼耐力的死亡遊戲。
誰先眨眼，誰就輸了。
......
金軍大營，中軍帳。
雖然生著三個巨大的火盆，但帳內的氣溫依然低得讓人發抖。
高慶裔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馬奶酒，卻並沒有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地圖，那張地圖已經被他用硃砂筆畫得面目全非。
“大帥，糧草......又斷了。”
負責後勤的萬戶跪在地上，聲音顫抖，不敢抬頭。
“昨天運糧的隊伍在黑風口遭到襲擊。押運的一千人全軍覆沒，兩千石糧食被燒了個精光。連拉車的騾馬都被搶走了。”
“誰幹的？”
高慶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是......是那支紅色的騎兵。”
萬戶嚥了口唾沫。
“那幫人太邪乎了。來去如風，神出鬼沒。咱們的輕騎兵追不上，重騎兵追上了也打不著。他們就像是長在馬背上的鬼魂，專門盯著咱們的糧道咬。”
“耶律燕......”
高慶裔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作為一個漢人謀士，他太清楚這支契丹殘部的厲害了。那是大遼國最後的精血，也是這北方草原上最鋒利的狼牙。
岳飛這招“以夷制夷”，用契丹人來對付金人，簡直毒辣到了極點。
“大帥，不僅是糧草。”
另一名副將也苦著臉說道。
“軍心也快散了。這幾天晚上，天天有人往營裡射勸降信。信上說......說岳飛給咱們準備了熱飯熱菜，只要投降就有肉吃。”
“那些籤軍也就罷了，就連咱們本部的兒郎，也有人開始動搖了。這山裡太冷了，咱們帶的冬衣不夠，很多人都生了凍瘡。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打，咱們自己就得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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