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夜，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五龍口大營的喧囂早已隨著夕陽散去，只剩下凜冽的山風穿過寨牆，發出嗚嗚的低鳴，如同無數冤魂在暗夜中哭訴。
中軍節堂內，燈火昏黃。
岳飛尚未安寢。他披著一件單衣，伏在案前，藉著微弱的燭光，批閱著陳東送來的關於過冬糧草分配的文書。作為這十萬軍民的主心骨，他身上的擔子比身上的鐵甲還要沉重。
突然。
“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卻又極其急促的摩擦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那是戰靴在碎石地上拖行發出的聲音，沉重而無力。
岳飛手中的毛筆猛地一頓，一滴墨汁落在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花。
在黃易的武道感應中，一股微弱到了極點。卻又執著到了極點的生命氣息，正在向節堂靠近。那氣息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還有一種即將燃盡的油燈般的淒涼。
“誰？！”
門外的親兵發出一聲厲喝，緊接著便是兵器出鞘的聲音。
“別動......是我......我是趙小乙......”
一個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的聲音傳來。
“小乙？”
岳飛心頭一跳，猛地扔下筆，大步衝向門口。
趙小乙，那是他派往湯陰老家。專門負責打探母親和妻子訊息的最精銳的“夜不收”。他走了三個月了，音訊全無。
門簾被一把掀開。
一股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趙小乙不是走進來的，他是爬進來的。
他渾身是血，背上插著兩支斷箭，左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早已斷了。那張曾經機靈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只有那雙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岳飛，燃燒著最後一點回光返照的火焰。
“統......統制......”
趙小乙伸出顫抖的手，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還能動的地方。
手裡，死死攥著一封被鮮血浸透的信。
“家......家裡......出事了......”
“金人的搜山隊......發現了咱們的莊子......”
“老夫人......病重......嫂子......被抓......”
話未說完，趙小乙頭一歪，重重地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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