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陰縣，這座位於相州之南的小城，在靖康二年的冬夜裡，顯得格外猙獰。
寒風呼嘯，卷著地上的積雪和枯草，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兒。原本應該是萬家燈火的時候，此刻整座縣城卻像是一座死城，只有縣衙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絲竹管絃之聲，與這肅殺的天地格格不入。
縣衙後堂，暖閣。
這裡原本是知縣的簽押房，如今卻被改造成了一座充滿脂粉氣和酒肉臭的銷金窟。
地龍燒得滾熱，紅燭高照。
一個身穿大紅官袍。頭戴烏紗帽的中年人，正癱坐在太師椅上。他身材微胖，麵皮白淨，下巴上留著精心修剪的山羊鬍，看起來頗有幾分儒雅之氣。
但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裡面藏著的不是聖賢書讀出來的浩然正氣，而是深入骨髓的貪婪。恐懼和一種變態的亢奮。
他就是湯陰縣令，王德發。
一個大宋的進士，如今大金國的“忠犬”。
“大人，您看這禮單，還滿意嗎？”
旁邊的師爺哈著腰，雙手遞上一本燙金的冊子。
王德發接過禮單，並沒有急著看，而是先用他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在身邊陪酒的歌姬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惹得歌姬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嘿嘿，嫩！真嫩！”
王德發淫笑兩聲，這才慢條斯理地翻開禮單。
“黃金一千兩，白銀五千兩，古玩字畫三箱......”
他念著念著，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才這麼點？前幾天不是抄了城東趙員外的家嗎？我記得他家光是存銀就不止這個數吧？”
“大人明鑑。”
師爺連忙解釋道，“趙員外那個老東西是個守財奴，聽說金兵要來，提前把銀子埋了。咱們的人嚴刑拷打，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最後把他全家都點了天燈，也沒找到。”
“廢物！”
王德發啪的一聲合上禮單，狠狠地砸在師爺臉上。
“沒錢？沒錢拿什麼去孝敬完顏大人？拿你的腦袋嗎？！”
他站起身，在大堂裡來回踱步，那身寬大的官袍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
“你要知道，這次來的可是完顏銀術可大人的前鋒營！那可是金國真正的大人物！只要把他伺候好了，本官就能調離這個鬼地方，去大名府，甚至去燕京享福！”
“若是伺候不好......”
王德發打了個寒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咱們這顆腦袋，怕是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是是是，大人教訓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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