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怒吼聲，終於被呼嘯的北風漸漸掩蓋，變得遙遠而模糊。
太行山南麓的這片古老密林，像是一位寬厚的老人，張開枯瘦卻堅實的臂膀，將這群滿身傷痕的遊子，溫柔地攬入了懷中。
雪，還在下。
但這裡的雪，似乎比河灘上的要溫柔許多。它們靜靜地落在松枝上，落在岩石上，並沒有那種要將人吞噬的狂暴。
“停！”
走在最前面的二牛，突然停下了腳步，一屁股癱坐在雪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行了......統制......俺真走不動了......”
其實不光是他。
身後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連日來的奔襲。廝殺。逃亡，早已榨乾了他們體內的最後一絲力氣。此刻一旦鬆懈下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就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將人淹沒。
岳飛勒住韁繩（之前搶來的馬，此時只剩下三匹），翻身下馬。
他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但他強撐著，用斷劍拄著地面，穩住了身形。
他回過頭，看向來路。
透過稀疏的樹林，隱約還能看到遠處那條白色的冰河線。
而在河的對岸，那一團團黑色的陰影——金軍的大隊人馬，正在那裡徘徊。怒吼，卻始終不敢踏過那條生與死的界線。
完顏金彈子騎在馬上，揮舞著斧頭，似乎在咆哮著什麼。
但隔著太遠，聽不清了。
只能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鐵浮屠，在黃河邊止步，像是一群被獵人關在門外的惡狼，除了無能狂怒，再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他們......不追了？”
楊再興靠在一棵大樹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有些難以置信。
“不追了。”
岳飛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定人心神的篤定。
“黃河冰面太脆，大隊騎兵過不來。”
“而且......”
岳飛抬起頭，看著這片蒼茫的大山。
“這裡是太行山。”
“是我們的地盤。”
“完顏金彈子雖然狂，但他不傻。若是敢帶著幾千人鑽進這深山老林，不用我們動手，光是這裡的陷阱和游擊隊，就能讓他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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