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五龍口的風，似乎比別處要溫柔一些。它吹過了堅固的寨牆，吹過了整齊的營房，也吹過了帥府後院那扇剛剛合上的窗欞。
岳飛站在窗外，靜靜地聽著屋內的動靜。
那是母親姚氏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妻子劉氏輕手輕腳收拾東西的窸窣聲。
幾個女醫官（李清照特意從汴京帶出來的婦科聖手）剛剛離開，她們說老夫人的底子好，雖然受了驚嚇和風寒，但只要好生調養，並無大礙。至於那腿疾，只要不受凍，慢慢也能恢復。
“呼......”
岳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他在胸口憋了整整半個月。從收到血書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他才算是真正地把它吐了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的背不再彎曲，他的肩膀不再沉重。
此時此刻，那個無堅不摧的太行盟主，終於完整了。
“夫君，還沒睡嗎？”
房門輕輕開啟，劉氏端著一盆熱水走了出來。她已經洗去了臉上的汙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布裙。雖然還是很瘦，雖然眼角有了細紋，但在燈光下，那種溫婉賢淑的氣質，卻讓岳飛感到無比的心安。
“睡不著。”
岳飛接過水盆，放在臺階上，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有些粗糙，有些涼。
“素娘，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
“嗯。”
劉氏點了點頭，眼圈微紅。
“只要有你在，哪兒都是家。”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連綿起伏的群山。
“這裡真好。沒有金兵，沒有那些吃人的狗官。大家都能睡個安穩覺。”
“是啊。”
岳飛將妻子攬入懷中。
“為了這個安穩覺，死了很多人。”
“我知道。”劉氏輕聲說道，“鐵柱兄弟，還有那個大娘......我都記得。我會給他們立長生牌位，日夜誦經。”
“好。”
岳飛拍了拍妻子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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