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像把看不見的挫刀，不知疲倦地打磨著這片灰褐色的原野。
積雪半融半凍，化作了爛泥塘般的道路。二十八個穿著宋軍號衣。歪戴著范陽笠的漢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條爛泥路上跋涉。
他們走得稀稀拉拉，像一群剛被霜打了的茄子，沒精打采。有的拖著長槍當柺棍，有的把手縮在袖筒裡取暖，還有的一邊走一邊往路邊的雪地裡吐痰，嘴裡罵罵咧咧。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神駿的戰馬。
馬上之人，身披染血的皮甲，外罩胡風濃烈的羊皮襖，手中橫著一杆大槍，腰桿挺得筆直，宛如這天地間唯一的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隊伍的最前頭。
岳飛——此時的李向東，微微側過頭，餘光冷冷地掃視著身後這群剛收編的“部下”。
這根本不能叫軍隊，甚至連流寇都不如。
這就是一群穿著軍裝的乞丐。土匪和兵油子的混合體。
“嶽爺，前面就是黑松林了。過了林子，再走個二十里，便是白馬坡。”
那個之前帶頭磕頭的伍長，此刻正哈著腰跟在馬屁股後面，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他叫趙虎，人如其名，長得虎背熊腰，但這膽子卻比耗子還小，偏偏又長了一張抹了蜜的嘴。
岳飛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趙虎見岳飛搭理他，膽子稍微大了點，試探著問道：“嶽爺，您這槍法神了，連咱們那什長都不是您一合之敵。您以前是在西軍哪一位種帥麾下效力的吧？這殺氣，嘖嘖，沒個百十顆人頭喂不出來。”
他在套話。
這群兵痞雖然被岳飛的武力暫時震懾住了，但心裡並不踏實。在這個亂世，跟對人能活命，跟錯人就是個死。他們想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煞星到底什麼來頭。
岳飛勒了一下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放慢了腳步。
他低下頭，目光如刀鋒般在趙虎臉上刮過。
“不該問的別問。”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趙虎脖子一縮，連忙賠笑自扇了一個嘴巴：“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該死。”
岳飛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黑壓壓的松林。
他心裡很清楚，這二十八個人，現在雖然看起來聽話，但就像是手裡攥著的一把沙子，稍微鬆一鬆手，或者遇到點硬茬子，立刻就會散得乾乾淨淨，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必須立威。
不是靠殺那個什長的一時之威，而是要建立一種長期的。令人窒息的紀律感。
“全隊停止。”
岳飛突然舉起瀝泉槍。
隊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來。兵痞們疑惑地看著他，有的已經一屁股坐在了泥地裡，嚷嚷著要歇腳。
“誰讓你們坐下的？”
岳飛調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坐在地上的老兵。那老兵是個滾刀肉，一臉不在乎地掏出旱菸袋準備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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