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的清晨，總是帶著一種灰濛濛的壓抑。
昨夜那場令人熱血沸騰的“入城式”彷彿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隨著天光大亮，這座古老的城池又恢復了它原本那種半死不活的沉悶。
城西校場。
這裡原本是相州駐軍操練的地方，如今被劃撥給了岳飛新成立的“敢死營”。
寒風捲著昨夜未化的雪沫子，在空曠的校場上打著旋兒。幾面破敗的軍旗無精打采地耷拉在旗杆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岳飛身披那件標誌性的暗紅皮甲，腰懸解手刀，站在點將臺上。他的身後，是一臉嚴肅的張憲和已經能勉強拄拐行走的王貴。
而在點將臺下，則是相州兵馬都監府剛剛“撥付”過來的五百名新兵。
看著眼前這群人，岳飛那張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哥......這......這就是趙知州給咱們的兵？”
張憲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鐵槍差點沒拿穩，“這哪是兵啊？這分明就是......就是......”
少年憋了半天，也沒敢把那個“丐幫”說出口，怕傷了大哥的心。
但這確實像極了丐幫開大會。
五百人，站得稀稀拉拉，歪歪扭扭。
放眼望去，有的頭髮花白，背都直不起來了，手裡拄著根燒火棍當槍，正眯著眼在太陽底下捉蝨子；有的稚氣未脫，看著也就十二三歲，流著兩行清鼻涕，凍得瑟瑟發抖；還有的缺胳膊少腿，走路一瘸一拐，甚至還有幾個躺在擔架上被抬過來的病號。
這就是所謂的“相州駐軍”。
這就是王澤那個通判口中的“精銳”。
“呵呵。”
岳飛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早就料到王澤會搞鬼，那個心胸狹隘的綠袍官絕不會讓他舒舒服服地拿到兵權。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做得這麼絕，這麼不要臉。
這不僅僅是給岳飛添堵，這是在拿相州城的安危開玩笑！
把這種人送上戰場，那是讓他們去送死，是去給金人的馬蹄增加潤滑油。
“喲，嶽統制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校場邊上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嶄新戰襖。滿臉橫肉的都頭，在一群親兵的簇簇擁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嘴裡叼著根牙籤，眼神輕蔑地瞟了岳飛一眼，連個軍禮都懶得行。
“卑職馬癩子，奉都監大人和通判大人之命，特來向嶽統制移交兵馬。”
馬癩子指了指身後那群老弱病殘，嘿嘿一笑。
“這五百人，可都是咱們相州軍的‘寶貝’。通判大人說了，嶽統制神勇無敵，一人能殺五十個金兵，想必帶兵也是一絕。這些‘好苗子’交到您手裡，定能練成天兵天將。”
說完，他身後的親兵們發出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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