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南,羑里城。
這裡是上古聖地,也是華夏文明的一處精神地標。三千年前,商紂王將周文王姬昌囚禁於此。姬昌在獄中推演八卦,著成《周易》,將一場牢獄之災變成了智慧的涅槃。
此時,夕陽西下。
古老的柏樹在風中沙沙作響,斑駁的石碑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李清照獨自一人,漫步在這座充滿傳奇色彩的古城遺址中。
她沒有騎馬,也沒有帶隨從。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衫,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插著一根木簪。手中沒有拿著詩書,而是提著一壺濁酒。
她是來告別的。
向過去的自己告別。
......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李清照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碑前,低聲吟誦著那首她曾以為會是自己一生寫照的詞。
那一年,金兵南下,青州兵變。
她帶著丈夫趙明誠畢生收藏的金石古玩,倉皇南逃。
一路上,風雪交加,流離失所。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一箱箱價值連城的字畫被焚燬,被搶掠。
更讓她心碎的,是丈夫的怯懦。
當江寧發生兵變時,身為知府的趙明誠,竟然在夜裡縋城而逃,留她一個弱女子面對亂軍。
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她寫下“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是對丈夫的絕望,也是對大宋朝廷的絕望。
後來,丈夫病死,她孤身一人,在江南的煙雨中飄零。
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守著半屋子的殘書斷畫,守著滿心的淒涼,在回憶中慢慢老去,最後變成這亂世中的一縷塵埃。
“可是......”
李清照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座歷經三千年風雨依然挺立的古城。
“姬昌被囚七年,卻推演出了《周易》,奠定了周朝八百年的基業。”
“我李清照,雖然是一介女流,難道就只能在閨閣中傷春悲秋嗎?”
她舉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卻點燃了她心中的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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