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慶宮本就清冷,此刻更是被華妃的怒氣攪得天翻地覆。
華妃一腳踹開殿門,指著端妃的鼻子便罵,將這些年的怨懟。今日的怒火,盡數撒在她身上,推搡打罵間,只聽得端妃虛弱的咳嗽聲與華妃的怒罵聲交織,整座宮殿都透著絕望的壓抑。
另一邊,景仁宮內,皇后正臨窗練字,狼毫筆鋒婉轉,一筆“安”字即將落成,剪秋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娘娘!不好了!延禧宮的純貴人,哦不,是純嬪了,她懷了皇嗣,皇上晉了她的嬪位,還賜居承幹宮正殿!”
“啪——”
狼毫筆重重落在宣紙上,濃黑的墨汁瞬間暈開,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將那即將落成的“安”字毀得面目全非。
皇后面上依舊平靜,唇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可握著筆的手卻微微顫抖,她緩緩放下狼毫,拿起那張紙,指尖用力,竟直接將厚實的宣紙揉成了一團,狠狠扔在地上,紙團滾了幾圈,停在剪秋腳邊。
“懷孕了?”皇后的聲音極淡,聽不出喜怒,可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裡,卻翻湧著冰冷的寒意,“本宮不是讓你盯著她嗎?寶娟也在她身邊,怎麼還能讓她懷上身孕?”
剪秋慌忙跪地,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帶著惶恐:“奴婢罪該萬死!奴婢一直讓寶娟盯著延禧宮的動靜,可她藏得極好,連寶娟都沒察覺。今日她暈過去,才查出不僅中了毒,殿裡還藏了麝香,誰也沒想到,這般情況下她竟還懷了孕。”
皇后冷笑一聲,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梧桐影,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還真是好運氣啊。被下毒。沾了麝香,這般重重算計,竟還懷上孩子,還能保住龍胎。”
“娘娘不必擔憂。”剪秋連忙起身,上前勸慰,“她就算懷得上,也未必能生得下來。先前中了烏頭花的毒,又被麝香浸染了些時日,身子早已受損,龍胎定是不穩的,未必能順利足月。”
皇后緩緩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倒是本宮小看她了。一個小地方出身的丫頭,竟有這般命數。不過沒關係,她想生,本宮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福氣生下皇嗣。”
寥寥數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狠絕,剪秋垂首應道:“奴婢明白,定當盡心安排下去,盯著承幹宮的動靜。”
六宮之中,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純嬪有孕。晉位嬪位。賜居承幹宮的訊息,不消半個時辰,便傳遍了每一座宮殿,各宮嬪妃心思各異,後宮的天,因這一道旨意,徹底變了天。
端妃的延慶宮自始至終浸在一片清苦裡,她倚在鋪著舊錦的軟榻上,剛咳得撕心裂肺,指尖捏著的空藥碗哐當磕在榻邊小几上,碗沿的瓷紋都磨得發毛。
殿裡早沒了對症的湯藥,太醫礙於華妃,連藥材都不敢送進來,她喘著氣撫著胸口,臉色白得像紙,宮女輕聲嘆純嬪的福氣,她只淡淡道:“命好,也要守得住。”
話音剛落,宮門外便傳來華妃帶著戾氣的呼喝聲,鑾駕碾過青石板的重響,伴著頌芝尖細的傳報,浩浩蕩蕩往殿門來。
端妃緩緩闔眼,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她太清楚了,華妃心頭的火沒處撒,總歸是要往她這清冷宮裡潑的,不過是多挨一次折辱罷了,她抬手示意宮人不必攔著,任由那道盛氣凌人的身影踹開殿門,將滿腔怨懟盡數砸在她身上。
敬嬪的鹹福宮倒算安靜,她正倚在廊下數著宮裡的磚石,聽聞訊息時,指尖只是輕輕頓了頓,抬眸望向承幹宮的方向,眼底無波無瀾。
她入宮日久,見慣了後宮的起起落落,知曉這恩寵皆是浮雲,唯有實打實的依仗才最牢靠,如今純嬪懷了龍胎,又是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個,這份榮寵本就不同尋常,她只吩咐宮人往後宮裡行事更謹些,莫要撞在刀尖上,既不湊趣,也不結怨,守著自己這一方安穩便好。
沈眉莊的存菊堂,窗下襬著剛沏好的雨前茶,她捏著茶盞的手卻遲遲未動,聽著採月細細稟完純嬪晉位。懷胎。賜居承幹宮的事,眼底翻湧著難掩的悵然。
她們一同入宮,論家世。論樣貌,她從不輸人,甚至承寵都是頭一個,可純嬪竟是一步登天懷了皇嗣,而她依舊是孤身一人,被華妃算計推入湖中差點害死,連皇上的常伴都求不得,更別說這般金貴的龍胎。
心頭的羨慕像細針,輕輕扎著,她望著窗外的枝丫,低聲道:“同是一起入宮,她倒比我有福氣。”語氣裡藏著不甘,更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豔羨。
其餘各宮,早已因這則訊息鬧得心思翻湧,各般情緒纏成了亂麻。
低位的常在。答應們,湊在一處悄聲嗟嘆,眼熱得發紅,有人撫著自己的鬢髮,羨慕純嬪一朝承寵便得償所願,從小小答應晉至嬪位,還得了向來是寵妃居住的承幹宮。
有人揪著帕子,羨慕那腹中的龍胎,知曉這可是皇上的第一個皇嗣,只要能順利生下來,往後便是一輩子的依仗,這輩子都能在後宮站穩腳跟。
大家都知道其他終究是虛的,寵愛也不能長久,但皇嗣是不一樣,若是一朝生個皇子,端看齊妃便知,縱使失了聖寵多年,憑著三阿哥,依舊是一宮主位,無人敢輕易怠慢,連皇后都要關照三分,這便是龍嗣的分量。
在這後宮裡,恩寵會淡,位份能爭,唯有皇嗣,是最硬的靠山,有了孩子,便是往後沒了皇上的寵愛,也能憑著這份血脈,活得尊貴無比,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有人早早備下了精緻的禮品,遣宮人往承幹宮遞話,想著趁早交好,往後也好有個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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