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便只剩下一家人,還有那位宮裡來的教引姑姑。
宋姑姑上前一步,端著老成持重的架勢,微微屈膝行禮,語氣聽著恭敬,卻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敷衍:“老奴宋氏,見過昭貴人。日後入宮前的規矩禮數,便由老奴教給小主。”
月檸抬眸,目光清亮明媚,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張揚傲氣,唇角一揚,語氣爽利大方:
“有勞姑姑了。”
從這一日起,宋姑姑便照著華妃的吩咐,明著教導,暗地裡處處含糊。
該細說的禮儀含糊而過,該糾正的舉止視而不見,甚至故意把幾分禮數說錯,就等著月檸記差。行錯,將來一入宮便處處踩雷,落盡把柄。
她心裡早就盤算好了:這位昭貴人出身好。性子傲,外頭都傳她張揚任性,最容易苛待下人,只要她稍一不耐煩。給臉色,自己便立刻把話傳出去,叫她未入宮先落個驕橫跋扈的名聲。
可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昭貴人,心思手段遠比她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月檸心裡跟明鏡似的,半點不戳破,反倒將張揚明媚。帶著幾分任性的模樣擺得恰到好處,人前一派體面大方,半點錯處不留。
她不僅不在吃穿住行上半分虧待宋姑姑,反倒吩咐下去,將人伺候得妥妥當當,好茶好水。點心果品。坐臥之處,無一不是精緻妥當,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昭貴人寬厚體面。
可偏偏,就是這份“寬厚”,讓宋姑姑有苦難言,憋得幾欲發狂。
月檸藉著“初學規矩。學得慢。記不牢”的由頭,光明正大地拿捏她。
姑姑教得含糊,她便揚著下巴,語氣清亮又理直氣壯:“姑姑再說仔細些,我記性不好,聽不明白。”
姑姑想敷衍了事,她便眉眼一抬,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任性:“既然是教規矩,自然要教到我會為止,辛苦姑姑多示範幾遍。”
哪怕明知是錯規矩,她也認認真真照著學,再一臉無辜地回頭請姑姑再演示,一遍。兩遍。三遍......直把人折騰得腰痠腿軟。心神俱疲。
宋姑姑站得腿痠。說得口乾,心裡早已把月檸罵了千百遍,恨得牙癢癢,卻半句錯處都挑不出來。
昭貴人待她禮數週全。吃食待遇最優,態度算不上多謙卑,卻始終客客氣氣,一口一個“有勞姑姑”“辛苦姑姑”。
她若是敢發作,反倒成了她這位教引姑姑懈怠失職。不知好歹。
憋屈。惱火。怨毒,全都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只能強顏歡笑,一遍遍照做,心裡陰惻惻地發狠:
橫吧!狂吧!儘管折騰!等入了宮,看誰還由著你!到時候定叫你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厲害!
月檸將她眼底那點強壓不住的怨毒盡收眼底,面上依舊是那副張揚明媚的模樣,心底卻一片冷淡。
吃穿住行,我給你足臉面。
規矩禮數,就算教錯的,你也得給我盡心盡力。
讓你有氣無處撒,有苦說不出,穩穩的拿捏。
左右這人,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這般幾日下來,連一旁看著的夏父夏母都漸漸看出了不對勁。








